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秦淮茹就起來了。
家裡麵老的小的都還睡著呢,她還得趁著上班前把早飯做了,把爐子捅開,水燒上。
轉頭看向自己還在睡著的婆婆一眼,她也是無聲的嘆了口氣。
別人家的老太太都覺少,早早的起來乾活兒。
可自家的這位,覺多活少,事兒還一波一波的。
今兒個嫌饅頭臟,明兒個嫌麵粉噁心,給她置辦件衣服也不穿,見天兒的跟自己找事兒。
伺候的秦淮茹自己都感覺自己心累。
做好了早飯,她正準備出門去解個手,就瞧見前院周峰也起來了,正蹲在自家屋簷下,拿著個搪瓷缸子刷牙,滿嘴泡沫。
嘿,這位起這麼早,可真是少見。
就在這時,白玲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嬌嗔:「周峰!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吃我留的桃酥了?我說怎麼少了兩塊!」
倆人跟一塊兒搭夥吃飯,白玲平日裡的吃食就也都放周峰這屋了,想著好歹都是幾十年之後的人了,周峰什麼好吃的沒吃過。
結果他還真就是饞鬼轉世一般,今兒個偷點桃酥,明兒個吃兩塊糖的。
周峰含混不清地回嘴:「誰偷吃了?指不定是耗子叼走了!再說了,你那桃酥放櫃子裡都快返潮了,我那是幫你解決庫存,避免浪費!」
「呸!就你理由多!那是我留著晚上餓了墊補的!」
白玲繫著圍裙,端著一盆水出來倒,看到周峰蹲那兒刷牙的邋遢樣,忍不住笑罵,「趕緊刷,刷完進來吃飯!我給你攤了雞蛋餅,晚了可就涼了!」
「得嘞!馬上!」
周峰咕嚕咕嚕漱了口,胡亂抹了把臉,動作麻利得很。
秦淮茹在一旁看著,不由得一陣羨慕,人家大早上就能吃雞蛋…
再聽著這小兩口似的鬥嘴,心裡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這年輕人,鬥嘴都透著親昵和鮮活。
再看看自己…昨夜賈張氏那些刺耳的話,又在腦子裡響了起來。
「你看前院兒內周峰,人家有本事…再者你還能弄點雞蛋或者肉回來…」
是啊,周峰有本事!
許大茂那麼橫的人,說弄進去就弄進去了。
家裡條件也好,白玲又是市局的乾部,年輕漂亮。
自己呢?
一個拖家帶口的寡婦,在車間乾著最累的活,掙著勉強餬口的工資,還得應付婆婆的刁難和廠裡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眼神暗了暗。
就在她想要繞開周峰出門的時候,突然一咬嘴唇,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臉上迅速的露出了一個略帶著討好的笑容,走了過去。
「周峰兄弟,起這麼早啊?」
她的聲音刻意放柔了些,周峰卻是眉頭一皺,回頭看向她。
秦淮茹今天換了件半舊的藍底碎花襖子,頭髮梳得整齊,臉上雖然帶著操勞的痕跡,但眉眼間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風韻卻掩蓋不住。
她刻意靠近了兩步,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雪花膏香氣飄過來。
「您有事兒?」
周峰點點頭,表情平淡,腳下卻不露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點距離。
秦淮茹似乎沒察覺他的疏離,反而又往前湊了湊,眼睛往周峰屋裡瞟了一眼,壓低聲音,帶著點親昵的抱怨:「還是你們小年輕好,睡到自然醒,起來就有熱乎飯吃。哪像我們,天不亮就得忙活,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她嘆了口氣,眼波流轉,落在周峰臉上,「白玲妹子真是好福氣,能找到周峰兄弟你這麼有本事又知道疼人的,我們這孤兒寡母…」
她說著,手似乎無意識地撩了一下耳邊的頭髮,脖頸微微露出一截,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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