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龍馭上賓，新君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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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撐過了冬天，沒撐過春天。二月初二，龍抬頭那天，京城下了一場薄雨，地上濕漉漉的，空氣裡帶著泥土的腥氣。
皇帝在禦書房批完最後一份折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劉公公端著熱茶走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桌邊，正要退下，覺得不對勁。皇帝的姿勢太鬆了，不像閉目養神，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皇上？”公公叫了一聲。沒回應。
劉公公的心猛地縮了一下，又喊了一聲，伸手輕輕碰了碰皇帝的手腕。涼的。
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太子跪在禦床前，哭得像個孩子。他已經很久沒這樣大哭過了。上一次這樣哭，還是當年被父皇責罰、跪在禦書房外的那個雨夜。
那時候父皇走出來，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說“回去吧，朕不怪你”。
現在父皇再也不會了。蘇清音抱著兩個多月的蕭昭，眼眶紅紅的。她把孩子交給奶娘，走到太子身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殿下。”她的聲音很輕。
太子抬起頭，滿臉淚痕。“父皇前些天還跟我說，等天暖了要去行宮住幾天。”
蘇清音沒說話，把他攬進懷裡。太子靠在她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殿外，文武百官已經跪了一片，從禦書房門口一直跪到丹陛下。雨還在下，打在他們身上，沒有人動。
蕭珩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兵書。陳管事跑進來，臉色發白，連門都沒來得及敲。“世子，皇上駕崩了。”
蕭珩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他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備車。進宮。”
沈錦從裡屋出來，看到他臉色不對。“怎麼了？”
“皇上駕崩了。”蕭珩穿上外袍，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錦站在門口，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心裡突然空了一下。她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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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駕崩的消息傳開時，京城的雨下得更密了。滿城的白幡一夜之間掛了起來，從皇宮一直延伸到城門，連尋常百姓家門口都係了白布。
沿街的鋪子關了門，錦瑟坊也關了，阿九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春桃從裡麵走出來，遞給他一件外袍。“穿上，別著涼。”
阿九接過袍子，沒穿，拿在手裡，就這樣看著天。
靈前，太子跪了整整兩個時辰。高公公端了三次參湯，他一口沒喝。
蘇清音抱著蕭昭，站在廊下，看著太子的背影，一動不動。蕭昭已經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到處看，不哭不鬨。
蘇清音低頭看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你皇爺爺走了。”蕭昭打了個哈欠，靠在她肩上又睡了。小孩子不懂什麼是死，不懂什麼是悲傷，隻知道餓了吃、困了睡。
太子終於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高公公趕緊扶住。“殿下，您還好嗎？”
太子站穩了，鬆開高公公的手。他的眼睛還紅著，但臉上的淚痕已經擦乾了。
“去準備。先帝大殮的儀程，新皇登基的吉時，禮部的折子，孤今晚要看到。”高公公應了，轉身去辦。太子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地上，像釘子釘進木頭。
太子站在靈前，看著父親的牌位。殿內香煙繚繞，燭火在風中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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