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血望鄉坡從未如此擁擠過。
當李宣的三條船，後來又雇了兩條舢闆，載著三十戶新移民和他們的家當抵達碼頭時，河岸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蘇伯清帶著老營的十八人等在岸邊，看著船上那些麵黃肌瘦的男女老少，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李少爺，這……這也太多了。”蘇伯清壓低聲音：“咱們的存糧，撐不過一個月。”
“我知道。”
李宣跳下船，對李大牛喊：“大牛，帶人卸貨，阿水，把新來的帶到空地，先點人數。”
陳阿土第一個下船，他背著個破包袱，兩手各牽著十二歲跟八歲的兒子，妻子抱著三歲的小女兒跟在後麵。
踏上實地，他看著眼前已具雛形的營地，圍牆、高腳屋、瞭望台、整齊的菜地，眼睛瞪大了。
“這……這都是你們一個月建的？”他結結巴巴地問。
“是。”
李宣點點頭，笑著道：“你們來，能建得更好，阿土，你會搭屋子麼？”
“會，我在老家給人蓋過房。”
“好，你帶五個會木工的去蘇先生那邊報到，今天就開始搭臨時窩棚。”
趙大勇第二個下船，獨身一人，隻背了個小包袱。
他默默打量圍牆，又看看牆外的壕溝和竹籤，點點頭：“這牆修得結實。”
“大勇，你帶十個力氣大的，跟李大牛去林邊，今天再砍二十棵樹，要建新屋。”
“行。”
一條條指令下去，亂鬨哄的場麵開始有序。
蘇伯清拿著登記冊點名，三十戶，實際到了七十三人。
有些是路上臨時決定跟來的親戚。
其中成年男丁三十五人，婦女二十人，孩子十八個。
最小的還在繈褓，最大的孩子十二歲，已能當半個勞力用。
點完名，李宣讓人擡出三筐木薯，是昨天剛挖的第一批，雖然還沒完全成熟，但能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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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搬出兩筐番薯、一筐空心菜，在公屋前支起三口大鍋，煮木薯粥。
“所有人聽著。”
李宣站到一塊大石上：“今天第一天，不幹活，先吃飯，安排住處。
吃完飯後，男丁來我這裡領工具、分任務。
婦女孩子去幫廚、打掃，記住，望鄉坡的規矩：
不偷不搶，不欺不騙，有事說事，一起商量，犯了規矩，輕則罰工，重則趕走！”
人群安靜下來，隻有孩子偶爾的哭鬧聲。
這些在碼頭掙紮了數月的人，已經很久沒聽過規矩了，在碼頭，隻有弱肉強食。
午飯是粗糙的，但管飽。
木薯粥稠得能立筷子，加了鹽和野菜。
新來的人捧著碗，蹲在空地上，吃得狼吞虎咽。
陳阿土的妻子一邊喂孩子，一邊自己吃，吃著吃著眼圈就紅了，他們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飯後，真正的安置開始了。
李宣將三十幾個男丁分成三隊。
一隊由蘇伯清帶領，負責搭建臨時住所，在圍牆內西側空地，用竹子、棕櫚葉搭一排長棚，先解決住宿。
一隊由李大牛帶領，繼續砍樹，為正式房屋備料。
一隊由李宣親自帶領，規劃新開墾的土地。
婦女們也分了工。
會做飯的去幫廚，會縫補的去整理從古晉買來的布匹，要先給每人做身換洗衣裳。
孩子大的幫忙撿柴、提水，小的集中看管，由兩個年長的婦人照看。
“李少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伯清趁著間隙，把李宣拉到一邊：“人多了，心思就雜，咱們老營十八人，都是同族同鄉，一條心。
這新來的三十人，福建的、廣府的、潮汕的、客家的，口音都不一樣，時間長了，怕有矛盾。”
“我知道。”
李宣看著遠處，陳阿土正用閩南話指揮幾個同鄉搭竹棚，趙大勇用潮汕話和身邊人說著什麼，幾個客家人聚在一堆。
“所以得儘快讓他們融進來。明天開始，混編。
開荒的隊裡，福建的、廣府的、潮汕的、客家的，還有咱們老營的人，都混在一起，吃飯也混著坐，不許拉幫結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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