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克斯1851年7月
一百多畝甘蔗已收割完畢，熬出了三百一十擔糖。
並且望鄉坡已經開荒了近千畝地，這些地，幾個月前，也已經全部種上了甘蔗。
再有三個月，後麵這批甘蔗也能收割。
七月的砂拉越河進入了豐水期，河麵比旱季寬了近三分之一。
望鄉坡的碼頭前，十條滿載貨物的舢闆一字排開，吃水線壓得極深。
每條船上都裝著三十多擔紅糖，用竹筐裝著，筐裡襯著防潮的棕櫚葉。
李宣站在第一條船的船頭，看著最後幾筐糖被小心翼翼地擡上船。
三百一十擔，一萬八千多斤，這是望鄉坡所有人十個月的心血，砍蔗、榨汁、熬糖、晾曬，每一粒糖晶都浸著汗水。
“都裝好了。”
李大牛、李德兩人抹了把汗，他們負責這次運輸的護衛，帶了二十個精壯漢子，全都配了砍刀，五桿火銃也帶上了，藏在糖筐下麵。
“檢查綁繩。”李宣沉聲道：“河上有浪，別散架了。”
每條船的綁繩都檢查了三遍。
這不是普通的貨物，這是望鄉坡的命脈——賣了糖，才有錢買牛、買鐵鍋、擴建糖寮，更重要的是，買槍。
一個月前，上遊的衝突再次升級。
一夥客家礦工和達雅克部落爆發血戰，死了三十多人。
拉者的炮艇開過去，用艦炮轟平了兩個達雅克村落。
仇恨像野火般蔓延，雖然望鄉坡和鄰近的達雅克部落有盟約，但誰也不敢保證，這把火不會燒過來。
“出發。”李宣一聲令下，十條船緩緩離岸。
每條船四個槳手，逆流而上，古晉在下遊，但七月豐水，順流反而危險，容易失控撞上礁石。
逆流慢，但穩。
河岸上，蘇伯清、陳阿土、鍾阿四等人目送船隊離開。
陳阿土的妻子林氏雙手合十，小聲念著保佑平安。
這是她家鄉漁民出海前的習俗，如今用在了河運上。
船行得很慢，每條船載重近兩千斤，槳手們咬牙劃著，青筋暴起。
李宣在第一條船上掌舵，眼睛盯著河道。
砂拉越河這段有暗礁，有漩渦，還有漂浮的枯木，一個不慎就會船毀人亡。
第一天隻走了十五裡，天黑前在一處河灣紮營。
船攏岸，人上岸，生火做飯，安排守夜。
李大牛帶著人圍著營地撒了一圈石灰，防蛇。
夜裡，李宣睡不著。
他摸著懷裡那張單子，上麵是這次要採購的清單，牛四頭，鐵鍋二十口，熬糖用的八口連環鍋，各種農具，布匹，鹽，還有最重要的——槍。
至少二十桿，最好能買到新式的恩菲爾德步槍，哪怕貴一倍。
但槍不是有錢就能買的。
砂拉越是拉者布魯克的私人王國，火器交易嚴格管製。
華人隻能持有老舊的火銃，而且數量有限。
要買新槍，得走特殊渠道。
李宣想起劉福生的話：“英國商人亨利·考克斯，在古晉做香料和軍火生意。
這人貪財，但講信用，你隻要出得起價，他能從拉者的軍械庫裡弄出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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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錢不是問題。
三百一十擔糖，按古晉市價，一擔能賣四到五兩銀子，看成色。
望鄉坡這批糖成色中等，但量大，全賣掉能有一千三百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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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桿恩菲爾德，一桿要十五到二十兩，就是三百到四百兩。
加上其他採購，還能剩七八百兩。
這筆錢，足夠望鄉坡再支撐半年，直到下一季甘蔗收穫。
但前提是，糖能順利賣掉，槍能順利買到。
三天後，船隊抵達古晉。
碼頭比三個月前更加擁擠，新到的移民船正在下客，苦力們扛著行李蹣跚上岸，碼頭上各種語言的叫嚷聲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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