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靈眼底的金光如同潮水般褪去。
世界重新恢復了正常的色彩。
這個半人類,半禍殃的小女孩,和禍殃之家,有關係嗎?
孫靈蹲下身子。
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哥哥。
他試探性地問道:“小朋友,你家住哪裡呀?”
丫丫吸了吸鼻子。
沒有任何防備,極為單純地答道:“我家住在城北老城區的一家孤兒院裡。”
城北老城區。
孤兒院。
果然。
說到這,丫丫看了看天色。天邊的夕陽已經燒成了暗紅色,像一塊快要冷卻的烙鐵。
她連忙站了起來,拍了拍碎花裙上的泥灰。
“那個,大哥哥謝謝你。不過我得回家了,再不回去爺爺要著急了。”
丫丫像模像樣地道了聲謝,轉身沖著遠方跑去。
像一隻急著歸巢的小麻雀。
“等一下。”
孫靈站起身,叫住了她。
丫丫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
“我送你吧。”孫靈快步走上前,雙手插在褲兜裡,語氣隨意,“你一個人這麼小,天都快黑了,要是遇到壞人把你賣了換糖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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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靈打定了主意。
既然這個小女孩和禍殃之家有直接關係,而自己原本的計劃就是要去探查那個地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乾脆就拿這個小女孩作為切入口。
比起直接踢館,這種“護送迷路小紅帽回家”的戲碼,更加容易獲得情報。
更何況。
孫靈看著丫丫體內那股交織在一起的人類與禍殃氣息。
他太想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了。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
丫丫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
小皮鞋踩在磚縫裡,顯得極為開心。
孫靈跟在她後麵,隔著兩步的距離。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想著丫丫身上的謎團,一時有些分神。
“大哥哥,你看!”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孫靈的沉思。
丫丫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轉過身,站在孫靈麵前。
她踮起腳尖。
雙手小心翼翼地捧在一起,像是在護著什麼絕世珍寶。
“嗯?”
孫靈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丫丫滿臉興奮地鬆開捧著的手指。
一點縫隙裂開。
隻見一隻翅膀泛著幽藍光澤的蜻蜓,正停在她的掌心。
在手指完全鬆開的瞬間。
蜻蜓像是察覺到了自由,猛地振翅,飛了出去。
“唔,跑了。”
看到蜻蜓飛走,丫丫本能地跳起來,伸出小手想要在半空中抓住它。
陽光穿過她的指縫。
但那隻蜻蜓最後越飛越高,繞過梧桐樹的枝丫,終究是消失在了橘紅色的天際線裡。
孫靈站在原地。
看著丫丫因為沒抓到蜻蜓而微微嘟起的嘴。
她剛剛……是想和自己分享這個嗎?
就跟普通的小孩子一模一樣。
看到好玩的蟲子,看到好看的落葉,總想捧給大人看。
可是。
孫靈的眼神微微暗了暗。
作為擁有一半禍殃氣息的生物,她真的如外表看上去的這麼天真無邪嗎?
那隻捧過蜻蜓的手。
有沒有沾過血?
她……有沒有吃過人?
孫靈又想到了剛才在公園裡,丫丫被那幾個小屁孩圍在中間,罵作“小野種”時,隻能抱著膝蓋哭泣的場景。
禍殃可是以人類為食的。
哪怕是最弱的禍殃,捏死幾個小屁孩也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那到底是她為了偽裝而在人類社會裡做出的拙劣表演。
還是她真的……就不會反抗?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兩人穿過街心公園,來到了一條人來人往的老街上。
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期。
城市的煙火氣在這裡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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