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
榮慶堂正房,上首正有一鬢髮如銀的老太太半倚在榻上,頻頻向外張望。
此人正是林黛玉的外祖母,榮國府大房賈赦和二房賈政的母親,史氏老太君。
而下首則分別坐著賈赦的繼室邢夫人,賈政的正妻王夫人,以及賈政長子賈珠的遺孀李紈。
「不是打發人去接了?這人怎麼還沒到!」賈母見外麵一直沒人來傳話,略有不悅,「鴛鴦,你去問問什麼情況。」
「是。」賈母的大丫鬟鴛鴦,應了聲,便腳步匆匆退出去尋人問話。
邢夫人見氣氛一時有些沉悶,本還想說兩句話逗個悶,但當抬頭看到賈母的臉色,硬生生止住了話頭。
她本就在府裡沒什麼地位,此時賈母正不高興,萬一她再說錯什麼話,觸了賈母的眉頭,豈不是得不償失。
想通一切,邢夫人當下便規規矩矩坐著,眼觀鼻鼻觀心。
至於李紈,她更不會去討這個嫌。自從她丈夫賈珠死後,賈母和王夫人便看她不順眼,認為她是『不祥之人』,剋死了榮國府最有出息的長孫。
王夫人見她們兩個都不出聲,隻能挺身而出,笑道:「老太太這是迫不及待要見到外孫女呢。」
賈母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嘆了口氣,「我這些兒女中,獨獨最疼敏兒,如今她早早離去,隻留下這一個女兒。那林如海整日忙於公務,哪能將我那外孫女教養好,如何讓我不惦記?」
邢夫人見氣氛緩和,這才搭了個話:「老太太且放寬心,興許是路上耽擱了。林姑娘若是知道老太太這般關切她,想必也會十分孝敬你的。」
賈母被邢夫人這話說得喜笑顏開,眼角的褶子都疊到了一起:「孝敬不孝敬的,我也不圖他這個。隻要她好好的,平安就行。」
看到老太太難得高興,邢夫人便想多奉承兩句。
她剛想開口,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就見平時十分穩重的鴛鴦,著急忙慌地走了進來。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去接林黛玉的婆子。
那婆子一進門就快步走到賈母膝前跪下,哭喪著一張臉。
「老太太,不好了!林姑娘被端平侯府的顧二公子帶走了。」
「什麼?!」
賈母聽聞這個消息,猛地站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桌案上,青瓷茶碗被震得叮噹亂響,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鴛鴦見此嚇了一跳,忙上前扶住賈母,給她順氣,「老太太,你先別急。先聽聽是怎麼回事。」
賈母死死盯著那婆子,冷聲道:「還不快說!到底怎麼回事,你是讓你們去接人嗎?怎麼會被端平侯府接走?」
「這……」那婆子一時有些不敢開口,畢竟這事是她們給疏忽了,沒來得及通報。
但她看著賈母那冰冷的眼神,還是咬著牙開口道:「老太太,我們本來都接到林姑娘了。但誰知,那端平侯府的顧二公子突然來了,說是奉安寧長公主之命,前來迎接林姑娘。結果……結果……」
邢夫人坐在那正發愁,自己怎麼就穩不住,非要開那個口,這下好了,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此時見那婆子支支吾吾,頓時怒喝道:「結果什麼?還不快說?」
正在此時,外麵一陣笑聲傳來:「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王夫人聽到這笑聲頓覺不妙,再看賈母那陰沉著的臉,心裡更是一咯噔。
王夫人心裡暗暗焦急:這鳳丫頭今天怎麼那麼冒失,平時那麼穩妥一個人,怎麼過來之前也不知打聽一下情況?
她有心想讓丫鬟出去攔上一攔,可還沒來得及動作。王熙鳳已經風風火火地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同時進來的,還有她那爽朗的笑聲。
「林姑娘可是到了?快讓我看看是什麼標致的人兒,能讓老祖宗這樣惦……嘎……」待王熙鳳看清榮慶堂內的場景,後麵的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心頭狂跳。
王熙鳳內心一陣罵娘:『這是什麼情況?不是說去接老太太外孫女去了嗎?怎麼這場景看著像是在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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