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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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北疆握了握他的手：“您就是村支書？”
“是是是，我姓李，李旺財。”李旺財搓著手，眼睛在趙北疆肩章上的杠星和吉普車之間來回掃，腰不自覺彎了幾分。
趙北疆沒寒暄。
“謝文嬌是我兒子的奶娘，也是烈屬。她婆母剛走了，家裡沒旁人，後事得麻煩鄉親們幫襯。費用我出。”
說著從兜裡掏出三十塊錢，直接塞到村支書手裡。
李旺財眼睛瞪圓了。三十塊。他連忙往回推：“首長！使不得！用不了這麼多！”
趙北疆沒接。
“該花花。剩下的，你們平時幫忙給老人多燒點紙。再找兩個手腳乾淨的嬸子，給老人擦洗穿壽衣。王長根是烈士，他娘走了，不能太寒磣。”
李旺財沒再客套。
王長根。
村裡人都記得這個名字。七五年前哨陣地上沒回來的那個小夥子。
不到半個時辰，謝文嬌那間土坯房就熱鬨起來了。
男人扛著鋤頭往後山去挖墳。
女人掛白布、縫孝衣、燒開水。
隔壁張大娘端了一鍋苞穀糊糊過來，擱在灶台上，說是給幫忙的人墊肚子。
齊家溝窮，但人情不薄。王長根當年在村裡人緣好，他犧牲後，鄉親們對這孤兒寡母多少有些照應。
隻是照應歸照應，日子各過各的，誰家也不富裕。
謝文嬌抱著禾苗走到靈堂前跪下。
她拿起火鉗，往瓦盆裡添了一張黃紙。
禾苗窩在她懷裡，不哭不鬨。
謝文嬌一張一張往盆裡送紙。腦子裡清清楚楚知道這是迷信，可這具身體的手在動，眼淚也在流，不受控製。
原主的記憶在翻湧。
王婆子半夜起來給她掖被角，坐月子時那碗紅糖雞蛋，她暈倒在麥地裡被抬回來時，老太太跪在灶台前磕頭。
瓦盆燒得太久，底部裂開一道縫。紙灰從縫裡漏出來，落在地上，被穿堂風卷起來，有一片飄到禾苗臉上。
謝文嬌伸手替她拂掉。手指碰到孩子的臉，涼的。
院子裡有人在低聲議論。
“那個當兵的是誰啊？開著小汽車來的。”
“聽說是團長。”
“乖乖……團長親自送？那嬌兒在那邊……”
“噓——人家的事少嚼舌根。”
趙北疆站在院子裡。沒進靈堂。他背對著門口，跟幾個幫忙的漢子說話。
謝文嬌跪在靈前，把最後一遝黃紙全送進了火盆。
禾苗動了一下。小手從繈褓裡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指。五根手指頭細得跟豆芽似的。
謝文嬌低頭看她。
“禾苗。”謝文嬌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奶奶走了。以後跟我走了。”
禾苗不懂。但她攥著謝文嬌的手指更緊了。
第二天下葬，天陰著。
齊家溝後山的黃土被翻開一個方坑。四個漢子抬著薄棺往坡上走。
謝文嬌抱著禾苗跟在後頭，白布條係在額頭上，風一吹就往眼睛上糊。
趙北疆在後麵跟上山。
棺材入了土。黃土一鍬一鍬蓋上去。謝文嬌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趙北疆脫下帽子，三鞠躬。
下山的時候，張大娘扶著她胳膊。
“嬌兒，你婆母這輩子苦，走了也算解脫。你帶著禾苗好好過，別回頭看了。”
謝文嬌點頭。
回到院子裡，幫忙的鄉親們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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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還剩半鍋苞穀糊糊，幾個碗沒洗。
謝文嬌把禾苗放在炕上，正準備收拾，院門口傳來動靜。
三個男人。
打頭的五十來歲，黑臉膛，羅圈腿，穿一件油漬麻花的對襟褂子。後頭跟著兩個年輕的，一個瘦高，一個矮胖，矮胖那個嘴裡還叼著根旱煙。
謝文嬌不認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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