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明第一兵工廠掛牌成立，國舅爺我親自出任廠長洋人開炮那句話，像根生著紅銹的鐵釘子，死死卡在朱棣的嗓子眼裡。
這位燕王殿下那張臉憋得發紫，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個字。
一個月後。
京郊玉泉河畔。
冷風夾著雪粒子往人脖梗子裡灌。
河灘上那片荒草地早沒了影。
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佔地足有上千畝的青磚大紅瓦廠房。
幾十個粗大的黑煙囪直插雲霄，往外狂吐著刺鼻的滾滾煤煙。
空氣裡全是一股子硫磺混著生鐵熔化的腥氣。
嗆得人直打噴嚏。
老朱踩著滿地嘎吱作響的煤渣子，站在一處高搭的腳手架下麵。
他手裡攥著支大號狼毫筆，手背上沾著幾點烏黑的墨汁。
手腕一甩。
“啪”的一聲。
筆杆子砸在旁邊的水盆裡，黑水濺了貼身太監王公公一臉。
“拉布！”老朱搓了搓凍僵的手指頭，仰著脖子嚎了一嗓子。
幾個錦衣衛拽著粗麻繩使勁一扯。
紅綢子“嘩啦”落下。
三丈長、一丈寬的金絲楠木巨型匾額上，七個張牙舞爪的大字亮了出來。
大明皇家第一兵工廠。
老朱倒退兩步，眯著眼端詳自己的墨寶。
他伸手摸下巴上的胡茬，不小心揪下一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嘶……咋樣？咱這字，透著股金戈鐵馬的殺氣吧？”
馬景淵裹著件厚實的羊皮大氅，手裡捧著個熱乎乎的烤地瓜。
他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溜嘴。
黃澄澄的甜糯汁水沾在嘴角。
“殺氣沒看出來，像狗刨倒是真的。”
他咽下地瓜，拿袖子隨便蹭了下嘴。
“那‘兵’字底下兩點分得那麼開，跟劈叉似的。”
老朱老臉一紅，瞪著銅鈴眼就要發作。
馬景淵沒理他，徑直走到用幾個空煤渣桶堆起來的臨時檯子上。
他腳底下踩著個破木箱，從兜裡摸出個鐵皮卷的簡易大喇叭。
湊到嘴邊，拍了兩下喇叭口。
“砰砰。”
檯子底下，黑壓壓站著三千多號從兵仗局和民間強行抽調來的鐵匠。
一個個光著膀子，哪怕大冬天也熱得滿身臭汗。
汗水在肌肉縫隙裡衝出一道道泥印子。
“都閉上你們的嘴，把耳朵眼掏乾淨。”
馬景淵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傳出去，帶著破音的金屬雜音。
底下亂嗡嗡的議論聲瞬間熄火。
“牌子掛上了。從今天這柱香開始，這塊地盤我說了算。”
他拿火鉗子指著自己的鼻尖。
“大明皇家第一兵工廠，廠長，馬景淵。”
人群裡起了一陣小騷動。
沒人聽過“廠長”是個啥官職，幾品幾階？
兵部尚書趙老頭縮在人群前排，把手揣在袖管裡，嘀咕著念叨這倆字，眉頭擠成一團。
馬景淵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拿著火鉗子往台下右邊一指。
徐妙雲今天沒穿那身寬大的長衫。
換了身利落的灰布短打，長發用一根青色布條死死紮在腦後。
她懷裡抱著半人高的一摞麻紙賬本，鼻尖上不小心蹭了塊黑煤灰，看著有點滑稽。
“徐秘書，你過來。”
馬景淵沖她揚了揚下巴。
“廠裡的總後勤調度歸你管。鐵礦石進庫、發煤渣、每天食堂的三頓大白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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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嘴一笑。
“哪怕是少了個螺絲釘，我都找你扣工錢。”
徐妙雲咬著下唇，腳尖在煤渣地上用力碾了一下。
她大明第一才女，現在淪落到管鐵匠的吃喝拉撒。
心底裡那一絲憋屈還沒泛上來，就被賬本上那些複雜的阿拉伯數字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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