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征,我問你個問題。"
"您說。"
"如果有一天,這個案子查到頭,發現上麵還有人——比馬洪濤更大的人——你還查不查?"
陸征愣了一下。
他看著老劉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隻有一個老刑警在認真地問一個新人的意見。
"查。"陸征說。
就一個字。
老劉頭看了他三秒,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推門進去了。
當天晚上十一點,鬆嶺鐵礦辦公樓的燈全滅了。
一個黑影從辦公樓側麵的窗戶翻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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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另一個黑影跟了進去。
地下倉庫在辦公樓負一層,要穿過一段很窄的水泥樓梯才能到。樓梯口有一扇鐵門,掛著一把大鎖。陸征掏出從礦洞煙盒裡找到的那把鑰匙,插進去一擰——
鎖沒開。
"不對。"陸征又擰了一下,還是打不開。鑰匙插得進去,但轉不動。
老劉頭拿手電筒照了照鎖:"鎖換過了。你看,這鎖芯是新的,跟鑰匙不配套。"
有人換過鎖。
何濤藏了東西在這裡,後來有人發現了他藏東西的地方,換了鎖。
"怎麼辦?"陸征問。
老劉頭沒說話,從腰後麵摸出一根鐵絲,在鎖眼裡捅了幾下——"哢嗒"一聲,鎖開了。
陸征看了他一眼。老劉頭麵不改色:"走。"
地下倉庫很大,分A、B兩個區。A區堆的是廢舊設備,生鏽的車床、斷了腿的桌椅、碼到天花闆的老式油印機。B區在倉庫最裡頭,隔著一道半截牆,上麵掛著一塊掉漆的木牌——"B區 備品備件"。
3號貨架在B區角落裡,是個鐵架子,上麵碼著木箱子和紙殼箱。陸征按照何濤留下的線索,找到了3號貨架最底下那個木箱子。
箱子很沉,蓋子上釘了釘子。老劉頭掏出摺疊鉗拔掉釘子,掀開蓋子——
裡麵是一摞賬本。
六本,綠色塑料皮的記賬本,封麵上用鋼筆寫著年份:1981、1982、1983。每本都有三指厚,翻開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備註。
陸征隨手翻了1983年那本,目光定在了一頁上——
"3月17日,鐵礦石外調1200噸,實發800噸,差400噸,走馬科長批條。"
400噸鐵礦石,憑空消失。一個月就有400噸。
他又翻了一頁:"5月2日,焦炭入庫500噸,實收300噸,差200噸,走馬科長批條。"
進出的物資都做了手腳,差額全部標註了"走馬科長批條"——馬德才。
陸征繼續翻,翻到最後幾頁,手停住了。
最後一頁,字跡跟前麵不一樣——不是周雅琴的字,是何濤的。何濤在上麵寫了一行字:
"以上賬目差額摺合人民幣約47萬元,資金去向待查。涉及人員:馬德才、韓大山、王德明。馬洪濤知情。"
47萬。1983年的47萬。
韓大山——鐵礦礦長。王德明——陸征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馬洪濤——地區工業局副局長。
四個人,一條貪腐鏈。
何濤把所有證據都記了下來,藏在地下倉庫,然後在礦洞留下了線索。
然後他死了。
陸征合上賬本,擡頭看老劉頭。
老劉頭的手電筒照在賬本上,光柱微微發顫。
"王德明是誰?"陸征問。
老劉頭沉默了幾秒,聲音很低:"地區工業局局長。"
局長。副局長。礦長。科長。
從上到下,四個人串在一起。
何濤撞破了這條線,被滅了口。周雅琴知道了何濤的死因,也被滅了口。
現在,賬本在他們手裡。
老劉頭把賬本重新裝箱,釘好釘子,把箱子搬了下來,用自己的棉襖裹住,抱在懷裡。
"走。"
兩人原路返回,翻窗出了辦公樓,鑽進了停在圍牆外的吉普車。
老劉頭髮動車子,沒開車燈,借著月色慢慢往縣局開。
車開到半路,老劉頭忽然踩了一腳剎車。
前方的土路上,停著一輛深綠色的北京吉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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