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內鬼陸征和孫大棒連夜去了縣醫院。
縣醫院在縣城西頭，一排平房，燈昏昏黃黃的，走廊裡一股消毒水味。錢衛國躺在外科病房最裡麵的那張床上，頭上纏滿了紗布，隻露出一張灰白的臉，鼻子插著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嘀嘀嘀"地響著。
一個護士在旁邊守著，看見兩個警察進來，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
"他什麼時候能醒？"陸征問。
"不好說。"孫大棒搖頭，"醫生說最快也要兩三天，也有可能——"
他沒說下去。
陸征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錢衛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這個窩囊的男人，老婆被殺了，他忍了五天才說出真相，然後就被一根鋼管砸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出的那些話，等於簽了一張催命符？
"走吧。"孫大棒拉了他一把，"在這兒盯著也沒用。我安排了小馬在這兒守夜，有情況會通知我們。"
出了醫院，兩人走在雪地裡。月亮很亮，地上的雪映得泛藍。
"孫叔，鋼索的事，你查了沒有？"
"還沒法查。"孫大棒搖了搖頭，"車間那邊說是事故，鐵礦保衛科在處理——保衛科，田永福的人。他們說是設備老化，要按安全事故上報。"
"按安全事故上報——那就不會立案。"
"對。"孫大棒看了他一眼，"不立案就沒法查鋼索，不查鋼索就沒人知道是被割斷的。這套流程，滑得很。"
陸征不說話了。他從錢衛國出事這件事上，聞到了一種越來越濃的危險氣息——對方不是在防守，是在清場。
周雅琴死了。何濤早就死了。現在錢衛國也出了"意外"。接下來是誰？
宋玉蘭？劉半仙？還是——他們自己？
"孫叔，有件事我想問你。"
"問。"
"局裡——有沒有人跟地區那邊走得很近？"
孫大棒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但陸征看見他後背的肌肉緊了一瞬。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去了趟省城。"陸征沒有隱瞞，"省廳的人跟我說，去年有一封匿名信反映鐵礦的經濟問題，信轉到了地區，被壓下了。壓信的人叫蔣文明，是地區公安處的副處長。"
孫大棒這回站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陸征，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猶豫，還有一絲陸征看不透的東西。
"蔣文明。"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從省廳聽來的？"
"是。"
孫大棒沉默了很久。雪地裡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鐵杆。
"蔣文明這個人，我知道。"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他在地區幹了十幾年，去年提的副處長。他跟馬洪濤是老鄉，這事兒不是秘密。"
"局裡有人跟他聯繫嗎？"
孫大棒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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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陸征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有一個人。"孫大棒說，"但我不能確定。"
"誰？"
"你先聽我說完。"孫大棒走到路邊的矮牆旁，坐了下來，點了根煙，"局裡去年新來了一個辦公室的幹事，叫方誌遠，二十六七歲，人很精明，寫字快，會來事。趙局把他安排在辦公室，管文件收發和檔案借閱。"
文件收發和檔案借閱。
陸征心裡"咯噔"一下——何濤卷宗就是從檔案室借出來的，借閱登記冊上寫的馬洪濤，但借還手續——
"借還手續是他辦的？"
"應該是。"孫大棒吸了一口煙，"檔案借閱要經過辦公室審批，方誌遠管這個。而且——你那天去礦洞，你跟誰說了？"
"沒跟誰說。"陸征頓了一下，"但我出門的時候，去老劉辦公室彙報了。彙報的時候——"
他想起來了。
他彙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沒關。走廊裡有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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