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訪臘月十四,夜裡十一點。
陸征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瞬間清醒,手摸到枕頭底下——那裡藏著一把摺疊刀,老劉頭前天悄悄塞給他的。"防身用,別讓趙局知道。"
"誰?"
"我,孫大棒。"
陸征鬆了口氣,下床開了門。孫大棒站在門外,穿著棉警服,臉凍得鐵青,嘴唇發紫,呼出的白氣一股一股的。
"出事了。"孫大棒的語氣比他的臉還冷,"方誌遠跑了。"
陸征的睡意一下全消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下班之後就沒回值班室。趙局讓人去找,他宿舍的東西都在,但人不見了。工作證和介紹信拿走了。"
"他知道暴露了?"
"八成是。"孫大棒走進來,把門關上,"老劉讓我來跟你說,今晚你跟我走,不在宿舍住了。"
"去哪?"
"老劉安排的地方。別問,跟我走就行。"
陸征沒有猶豫。他迅速穿上棉衣,摸了摸棉被夾層——大頭針還在,沒人動過。他把宋玉蘭的材料取出來,疊好塞進貼身內衣裡。
兩人出了宿舍樓,繞過辦公樓,從後院的小門出了縣局。外麵雪停了,月亮很亮,街道上白茫茫一片。孫大棒走得快,陸征跟在後麵,兩人誰都沒說話。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條陸征從沒來過的衚衕。衚衕深處有一扇舊木門,門上掛著一副褪了色的春聯。孫大棒敲了三下門,門從裡麵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她看了孫大棒一眼,什麼也沒問,側身讓路。
屋裡不大,但暖和。竈台上的鍋冒著熱氣,桌上擺著兩碗麵條和一碟鹹菜。老劉頭坐在桌邊,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陸征進來,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先吃。"
陸征坐下來,端起碗吃了兩口。麵條是手擀的,湯底放了蔥花和豬油,熱乎乎的,從嗓子一直暖到胃裡。他這才發現自己餓得厲害——從中午到現在,他就啃了半個冷饅頭。
"方誌遠跑了。"老劉頭開口,"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怎麼說?"
"好事是他跑了,說明我們之前的判斷沒錯——他就是內鬼。壞事是,他這一跑,肯定會去找馬洪濤。馬洪濤就知道我們查到他了,接下來他會狗急跳牆。"
"狗急跳牆——他們會怎麼幹?"
"兩條路。"老劉頭掰著手指頭,"第一,銷毀證據。地下倉庫我們已經去過了,賬本在我們手裡,但鐵礦那邊還有沒有別的證據——比如供銷科的原始票據、銀行的轉賬記錄——他們可能會連夜處理。第二,威脅人證。錢衛國還在醫院,宋玉蘭剛被砸過,劉半仙——"
老劉頭沒說下去,但陸征聽懂了。
"劉法醫那邊有危險?"
"他手裡有何濤的屍檢原始記錄,這是推翻溺亡結論的關鍵證據。"老劉頭的聲音很沉,"我已經讓人通知他了,讓他今晚別在家住。"
"那賬本呢?還在老周那兒?"
"在。但方誌遠知道我們拿了東西,他雖然不知道具體放在哪,但他會把消息帶給馬洪濤。馬洪濤一定會派人找。"
"老周那邊——"
"我信得過老周。"老劉頭終於把那根煙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但我信不過時間。如果省紀委的調查組再不來,馬洪濤有的是辦法把鬆嶺翻個底朝天。"
省紀委。鄭光明。
陸征想起周建國的話——"他能不能介入、什麼時候介入,要看他的進度。"
進度。他不知道鄭光明的進度到了哪一步,但他知道,鬆嶺這邊的線已經快撐不住了。
"劉叔,有件事我一直想問。"陸征放下筷子,"如果省紀委來了——我們的賬本、劉法醫的屍檢記錄、宋玉蘭的材料,這些東西夠不夠?"
老劉頭想了想:"夠立案,不夠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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