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錄音帶臘月二十。淩晨兩點。
陸征在小嶺村老楊家的後屋裡坐著,沒睡。
炕上劉半仙的鼾聲一陣一陣的,像拉鋸。屋裡隻有一盞煤油燈,火苗在燈罩裡跳著,映出牆上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在等一個消息。
方誌遠昨天去的白山,按照計劃,今天應該取到第七本賬。但到現在沒有任何消息——沒有電話,沒有人來,什麼都沒有。
他試著讓自己冷靜。方誌遠可能還在路上,可能還沒來得及傳消息。也可能——
陸征不敢往下想。
淩晨三點,後院的狗忽然叫了起來。
不是那種見了生人的狂吠,是一種低沉的、警惕的嗚咽——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對的東西。
陸征一下子站了起來。他走到窗前,透過窗縫往外看——後院白茫茫的雪地上,什麼都沒有。但狗還在叫,沖著院牆的方向。
他摸出摺疊刀,走到門口,貼著門框聽——
腳步聲。很輕,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從院牆外麵傳過來。一個人。
陸征屏住呼吸,把門推開一條縫。
月光底下,院牆上翻進來一個人影——矮個子,穿軍大衣,動作利索,落地沒發出太大聲音。
"誰?"陸征壓低聲音。
那人影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陸征?"
是田永福。
陸征的腦子"嗡"了一下。
田永福——那個交了證詞就消失的人。他在路上攔過他們的車,遞了信封,然後開車走了——往鬆嶺反方向。
"你怎麼在這?"
田永福走到門口,陸徵才看清他的臉——比上次見麵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胡茬,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好幾天沒吃過熱飯。
"我一直在鬆嶺。"田永福的聲音嘶啞,"你們走了之後我沒走遠——我躲在礦上的廢料場裡。"
"你為什麼回來?"
田永福沒回答,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像是裝香煙的。
"錄音帶。"他說。
陸征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
"馬洪濤的錄音帶。"田永福把鐵盒子遞過來,"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找——我之前告訴過你們保險櫃裡有,但保險櫃裡沒有。"
"你之前說的——"
"我說的是'保險櫃裡'。那是方誌遠告訴我的,方誌遠隻去過保險櫃。但錄音帶不在保險櫃裡——在馬洪濤家裡。"
"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我幫他搬的。"田永福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去年秋天,馬洪濤搬家,讓我幫忙擡櫃子。他書房裡有一個老式的五鬥櫃,最下麵的抽屜上著鎖——他親自開的鎖,把一個鐵盒子放進去,又鎖上。鑰匙他貼身帶著,從來不離手。"
"你——你把錄音帶拿出來了?"
"不是拿出來的。"田永福的嘴角歪了一下,"是偷出來的。"
"偷?"
"前天我躲在廢料場,想了一夜——我不能跑了。跑了也沒用,馬洪濤的人會找到我。與其東躲西藏,不如——做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前天晚上我去了白山,去了馬洪濤家。他不在——他去了省裡。家裡隻有他老婆和孩子。我翻窗戶進去的——二樓書房,窗戶沒鎖嚴。五鬥櫃最下麵的抽屜上著鎖,但我沒撬鎖——我把整個抽屜拉出來,從後麵把底闆拆了。錄音帶在裡麵。"
陸征看著田永福,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這個之前替馬洪濤幹臟活、然後反水寫證詞、然後開車消失的男人——他去了馬洪濤的家裡,偷出了最緻命的證據。
"你——"
"我什麼?"田永福的聲音很冷,"我田永福不是好人,這我知道。我幫馬洪濤打過人、嚇唬過人、幹過不幹凈的事。但我沒殺過人——何濤不是我殺的,周雅琴不是我殺的。我如果繼續躲,早晚也是那個下場。不如賭一把——賭你們能贏。"
陸征接過鐵盒子,手指在顫抖。鐵盒子冰涼的,很輕——但裡麵的東西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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