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打電話臘月二十四。上午。地區公安處地下室。
韓大山下來了。
他沒穿礦上的工裝——換了身藏藍色的公安製服，領章是兩杠兩星，看著像個正經的科長。手裡提著個黑皮包，皮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走廊很窄，水泥牆壁上滲著水，頂上的燈泡蒙了一層灰，發出昏黃的光。走到最裡麵那扇鐵門前，韓大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人。
"開門。"
鐵門打開。老劉頭坐在牆角的水泥地上，背靠著牆，眼皮都沒擡。
韓大山走進去，在對麵那張鐵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把皮包擱在膝蓋上。
"老劉。"
老劉頭沒吭聲。
"知道我今天來幹什麼嗎？"
老劉頭慢慢擡起頭，看了韓大山一眼。六天了——他沒洗過臉，沒刮過鬍子，頭髮亂成一團，眼窩深深陷下去，像老了十歲。但他的眼神沒變——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看什麼都像在估價的目光。
"審唄。"老劉頭的聲音沙啞，像砂紙蹭鐵皮，"審了三回了，還有啥新鮮的不？"
韓大山笑了——露出一口煙熏的黃牙。"今兒不審你。今兒——讓你打電話。"
"打電話？"
"打給你那個徒弟——陸征。"韓大山從皮包裡掏出一部手搖電話機，放在地上，"讓他回來。"
老劉頭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回來幹什麼？"
"換你。"韓大山的聲音很平，像在談一樁生意，"他回來——你走。他不回來——你留著。就這麼簡單。"
老劉頭盯著那部手搖電話機，沒說話。
韓大山沒催他，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慢慢抽著。煙霧在昏暗的燈光底下升起來，像一條灰色的蛇。
"老劉，我跟你交個底。"他吐出一口煙，"省紀委立案了——這事你知不知道？"
老劉頭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沒說話。
"立了。立案通知最遲明天到地區。到了之後，馬處長就沒辦法再審查你了——得放人。"韓大山彈了彈煙灰，"但通知還沒到。通知沒到之前——你還是我的人。我讓你打，你就得打。"
"我不打呢？"
韓大山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鐵門邊，沖外麵喊了一聲："帶進來。"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個穿便裝的人架著一個人走進來——何長順。
何長順的臉腫了半邊，左眼窩發青，嘴角的血還沒幹。他被按在牆邊站好，眼睛看著老劉頭——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何長順，白山市局副科長。"韓大山坐回去，翹起腿，"你認識吧？趙鐵軍的人——幫你把方誌遠送上火車的那個。"
老劉頭看了何長順一眼，目光裡有東西一閃而過——不是驚訝，是確認。
"他跟你一樣——嘴硬。"韓大山把煙掐滅，扔在地上，"昨天審了一宿，一個字沒吐。但我有的是時間——他不說，我可以慢慢跟他聊。"
他站起來，走到何長順麵前，擡手——
"別。"老劉頭的聲音忽然響了，像一把鈍刀砍在木頭上。
韓大山的手停在半空。
"我打。"老劉頭說。
韓大山回頭看他，嘴角微微翹起來。"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他把電話機推到老劉頭麵前，又從皮包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省廳灰樓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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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這個。讓他回鬆嶺。就說——你病了。"
老劉頭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號碼，然後拿起話筒。手搖電話機吱呀吱呀地轉了幾圈，接線員的聲音傳過來。
"接省廳刑偵處。"
等了大概兩分鐘——長途電話要轉接，中間有幾段刺耳的雜音。然後對麵"哢嗒"一聲，有人接了。
"喂？"
陸征的聲音。
老劉頭閉了閉眼。他把話筒貼近嘴邊，深吸一口氣——
"征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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