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白山入城宋玉蘭坐在偏三輪摩托的邊鬥裡，裹著一件不知道誰塞給她的軍大衣，看著公路兩邊的白樺樹一棵棵往後倒。風從邊鬥的縫隙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刀子。她已經三天沒見過天光了——在通風井底那三天，她靠著牆壁坐著，數自己心跳的次數來估算時間。出來之後天已經亮了大半，刺得她眼睛生疼，現在才勉強適應。
騎摩托的保衛科人一路上沒說話。到了白山市區邊上的三岔路口，他減了速，停了車，回過頭來看她。這人四十來歲，臉膛黑紅，說話帶著遼東口音："馬處長……之前那個馬處長，說過讓您出來之後別回地區公安處。"
宋玉蘭看了他一眼。"他原話怎麼說的？"
"原話是——'她出來之後，別讓她回處裡，處裡的人不一定都靠得住。'"
宋玉蘭愣了一下。馬洪濤關了她三天，放她出來的時候又說處裡的人靠不住——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她沒想明白，也不想現在想。
"那我該去哪？"她問。
保衛科人猶豫了一下，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這是行署招待所的地址——馬處長說，到那兒找103房間，有人接您。"
宋玉蘭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疊好，塞進軍大衣的兜裡。她下了邊鬥，站在路邊。摩托車發動了，騎出去十幾米，那人又回頭喊了一句："馬處長還說——到了之後別打電話，別找熟人，誰也別找！"
摩托車的轟鳴聲遠了。宋玉蘭站在三岔路口，身上是軍大衣，腳上是一雙從礦上撿來的棉鞋，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有三天沒洗的灰。她看起來像個逃荒的。路上的行人都躲著她走。
她低頭看了看紙條上的地址——行署招待所，前進路14號。她知道那地方，以前來白山開會的時候住過。離這兒不遠，走路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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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蘭開始走。她不敢坐公共汽車——她現在這副樣子太紮眼，公交車上有眼睛。走路反而安全——城裡人冬天都縮著脖子趕路，沒誰會多看一個穿軍大衣的女人。
走了十五分鐘，她拐進前進路。招待所的大門就在前麵——一棟三層的灰磚樓，門口掛著紅字招牌，鐵門敞開著，傳達室裡有個老頭在聽收音機。她走進去，老頭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低下了頭。收音機裡放著劉蘭芳的評書。
她上了二樓，找到103房間——門虛掩著。她敲了敲門。
"誰？"
聲音很熟——是老劉頭。
宋玉蘭推開門。老劉頭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看見她的一瞬間，杯蓋"咣當"掉在了地上。
"小宋？"
宋玉蘭站在門口，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三天——她在通風井底坐了三天，爬出來的時候膝蓋磕破了，走在白山的寒風裡差點栽倒在路邊——現在看見老劉頭，她整個人才鬆了下來。
"劉叔……"
老劉頭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冰的，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他把她拉進屋，關上門，回身看她——臉上有灰，眼下是青黑色的，嘴唇乾裂起皮，軍大衣下麵不知道穿的什麼，鼓鼓囊囊的。
"你咋來了？馬洪濤放你出來的？"
宋玉蘭坐在床沿上，搖了搖頭。"鐵門沒鎖——他自己沒鎖。我淩晨爬出來的。"
老劉頭的眼睛眯了一下。沒鎖？馬洪濤把人關進去，又不鎖門——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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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鐵門我給你留著。原話。"
老劉頭沉默了。他跟馬洪濤打了三十多年交道，這個人他太了解了——做事從不留尾巴，殺伐果斷，心狠手辣。但這次——留了一道門。這不是心軟，馬洪濤不會心軟。這是——
"他在給自己留後路。"老劉頭低聲說。
"什麼？"
"馬洪濤知道執行組要來了——他知道你活著出來，對他有好處。你活著，你是證人；你死了，他是兇手。他關你是給趙永昌看的，放你是給自己留的。"老劉頭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微微發抖，"這個人的算盤——永遠打得比誰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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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