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白山城裡終於等來人周建國的吉普車開進白山市區的時候，是臘月二十七下午一點半。
比預計的晚了將近一個小時——輝南那段盤山路太慢了，冰麵上車輪打滑，有兩個回頭彎周建國倒了三把才轉過來。進了市區之後路上車多了些，趕集的、拉年貨的、騎自行車串親戚的，把主幹道擠得滿滿當當。吉普車的喇叭聲被街麵上的人聲淹了一半，周建國不得不把車窗搖下來，探著半個腦袋往前開。
"先去招待所。"周建國對陸征說。
吉普車拐上前進路，在14號門口停了下來。周建國熄了火，推開車門，一腳踏進路邊的雪堆裡——雪沒過了鞋麵，冰涼的水順著鞋幫子滲進去，他顧不上這些，大步往招待所裡走。
傳達室的老頭擡頭看了他一眼——灰綠色軍大衣，藍布警服，胸前的口袋上別著工作證——這副打扮在招待所不常見。老頭剛要開口問，周建國已經上了樓。
103房間的門關著。周建國敲了三下，停了兩秒，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趙鐵軍站在門後麵。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趙鐵軍看見周建國身後的陸征，目光又移回來，點了點頭："周處。"
"宋玉蘭呢？"
"走了——省廳來人接走了。今早走的。"
周建國的眉頭擰了一下。省廳來人接走了？誰派的？他不知道這件事——陳立恆沒跟他說過。
"誰接的？"
"一個姓陳的女同誌——說是宋哲讓來的，把宋姐接走跟執行組匯合。"趙鐵軍往旁邊讓了一步，"進來吧，劉叔在。"
周建國進了門。老劉頭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見周建國，站起來——六十多歲的人了，兩天沒怎麼睡，臉色灰白，但眼睛還亮。他伸出手來，周建國一把握住——手冰涼，但攥得很緊。
"老劉——辛苦了。"
"不辛苦——"老劉頭的嗓子有點啞，"就是等得心急。"
周建國鬆了手，在床沿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房間——白牆，水泥地，窗戶上糊著報紙擋風，暖氣片涼著。這就是老劉頭和宋玉蘭在白山等了三天的地方。
"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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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頭看了趙鐵軍一眼。趙鐵軍把門關上，走過來，三個人湊在一起——像是在碉堡裡開會。
"宋玉蘭出來了——馬洪濤沒鎖門，她自己爬出來的。"老劉頭的聲音壓得很低，"馬洪濤回了處裡，去了醫院看了錢衛國，讓錢衛國'別替他扛'。趙永昌打了三個電話——礦長、市局、王德明。然後趙永昌給省委辦公廳打電話，把執行組的審查期限鬆了。"
周建國聽完了，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關節凍得發紫，指甲縫裡有泥。他在盤山路上開了七個小時的車，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但聽見"趙永昌給王德明打電話"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裡的那根弦還是緊了一下。
"趙永昌倒戈了？"他問。
"不一定是倒戈——更像自保。"老劉頭說，"他讓市局派人去礦區'維持秩序'，等於默認宋玉蘭活著出來。但他給王德明打電話——這個動作可以有兩層意思：一是告訴王德明'我撐不住了'，二是問王德明'你那邊怎麼樣'。倒戈和串供，表麵看差不多，性質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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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陸征——陸征站在門口，靠著門框，沒說話，但一直在聽。這小子從鬆嶺到長春再到白山，一路跟了快十天了，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踩在點上。
"執行組呢？"趙鐵軍問。
"孫科長帶著人去地區公安處了——先提孫大棒。"周建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白山市區的屋頂——灰撲撲的瓦片上蓋著雪，煙囪冒著白煙，遠處是煤礦方向的山脊。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從現在開始——我跟省廳配合，不走紀委那套程序了。陸征，你去公安處跟孫科長會合，看著提人。有任何情況，立刻來找我。"
陸征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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