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上午十點。
張明遠接到趙建國的電話——電話是在那部紅色保密機上打來的，響了三聲他就接了。
"明遠——批文下來了。"
趙建國的聲音很平——但張明遠聽出了那個"平"裡麵壓著的東西：不是激動，是一種"終於等到了"的確認。他們在電話兩端等了三天——三天不長，但對於一個省委常委來說，三天可以做很多事。
"什麼時候到？"
"今天下午——中紀委常委會簽發的，加蓋了書記處的章。趙剛和李明隨批文一起回來，航班下午兩點四十落地。到了之後直接去省紀委——你們做好準備，今晚行動。"
張明遠的手在話筒上握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是穩的："明白。人員怎麼安排？"
"批文上授權你們就地執行——但考慮到林伯陽的身份，建議通知省委主要領導。行動時省紀委、省廳配合，由你統一指揮。"
"林伯陽現在的位置——"
"你們應該比我清楚。"趙建國頓了一下，"我這邊還有個消息——你們初九淩晨的監控報告我看到了。林伯陽回過省委大樓，待了二十分鐘，拿走了抽屜裡的東西。他還在長春，沒有走。"
張明遠放下電話——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站住了。批文下來了。這三個字他等了三天——但真正等了十年的，不是他，是張國棟。十年前從糧庫二樓"摔下去"的那個看門人，他的命，今天終於有人來討了。
他先去找了劉副書記——劉副書記在辦公室裡，桌上攤著一份文件，看了一半。張明遠把門關上，在劉副書記對麵坐下來。
"批文下來了。"
劉副書記的筆停了——他擡起頭看著張明遠，眼神裡沒有驚訝，隻有一種平靜的確認。他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省委大院的積雪。
"通知省委書記——"劉副書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這是程序。動省委常委，不通知一把手，程序上站不住。"
"誰來通知？"
"我親自去。"劉副書記從窗前走回來，拿起桌上的電話——他撥了省委書記辦公室的號碼。響了五聲，接了。
"老趙——我是劉守正。有件事，當麵彙報。你現在方便嗎？"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劉副書記聽著，臉色沒有變化。他掛了電話，看著張明遠："十一點半，省委書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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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點了點頭——他需要這半個小時做準備。不是準備材料——材料三天前就備齊了。他需要準備的是人。
他出了劉副書記的辦公室，在走廊裡碰到了周建國——周建國顯然一夜沒睡，眼圈是黑的，但精神頭還在。
"建國，叫上趙鐵軍和陸征——十一點半到我辦公室開會。"
周建國看了他一眼——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嗒嗒嗒"地響——比平時快了半拍。
十一點半，四個人坐在張明遠那間小屋裡——屋子小，四個人坐下來就顯得擠了。張明遠把門關上，拉上窗簾——屋裡隻有一盞檯燈亮著，四張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批文今天下午到——今晚行動。"張明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林伯陽目前的位置——建國，你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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