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文學會高架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交替。
夜裡車不多，他的車在空曠的路上顯得很孤零。
導航沒開，路他知道。
但今天這條路好像比平時長，長到他有足夠的時間想一些不想想的事情。
電話是家裡打來的。
張媽的聲音，說二哥進醫院了，讓他儘快回來。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夜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沒有馬上進去，因為他知道進去之後要麵對溫妍。
她一定醒了，她睡覺很輕，他翻身她都會動一下。
但她沒有睜眼，呼吸均勻地裝睡。
她總是這樣。
他不說，她就不問。
他不主動提，她就不追問。
懂事的讓人心疼。
他換好鞋站在玄關，她穿著他那件白襯衫，光著腳踩在地闆上，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事後的紅潮。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想說點什麼。
“我會儘快回來”太輕了，
“對不起”太假了，
“等我”太自私了。
門關上之後他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從6往下跳，心裡有一個地方在往下沉。
林億把車窗又落下來一點，風大了，吹得他眼睛有點幹。
他伸手摸了一下副駕駛的座位。
她不在，但座位上有她留下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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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坐他的車都喜歡把座椅加熱開到最大，他嫌熱，她嫌冷。
後來他就不關了，把駕駛座的關了，副駕駛的留著。
她的手總是涼的，腳也是。
紅燈。
他停下來，前麵的車尾燈紅的刺眼。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目光落在副駕駛的手機上。
屏幕跳著無意義通知框，鎖屏上周拍的，她穿著他那件白襯衫，頭髮散著，站在陽台上。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她側過頭看著鏡頭，笑容明媚。
那一瞬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珠寶加起來，都沒有她好看。
他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嘴角。
他隻是看著那個屏幕，想到她早上窩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的樣子。
想到她坐在島台上腿晃來晃去的樣子。
笑容就自己跑出來了，壓都壓不住。
林億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輕輕蹭了一下。
隔著玻璃，他的指腹劃過她的臉。
沒有解鎖，就這樣看著鎖屏上她的笑臉。
他不會放開她的。
綠燈亮了。
後麵的車按了一下喇叭，他把手機放下，踩下油門。
車速不快，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麵那輛瑪莎不耐煩地變道超了過去，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車拐進了機場的匝道。
航站樓的燈光在前方亮著，白的刺眼。
他減了速，跟著指示牌往停車場的方向開。
手機亮了一下，是溫妍的消息，隻有一個“好”。
候機廳裡人不多，淩晨的航班總是這樣。
林億拿出手機，點開溫妍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那個“好”。
他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到機場了。登機了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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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加了一句“被子蓋好，別著涼。”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腿上，靠著椅背。
候機廳的落地窗外，停機坪上的燈亮著，地勤車在飛機之間穿行。
一架飛機正在滑出停機位，不知道飛往哪裡。
他看著那架飛機，想著的是她一個人在那間複式裡，有沒有把門反鎖好，有沒有把被子蓋好，有沒有夢到他。
他應該在她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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