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欣被嚇傻了，臉色白得像宣紙，嘴唇哆嗦著，眼睛裡滿是驚惶和不知所措。
她看著水池裡撲騰的王茹，看著跳下水去的四皇子，看著滿池子亂成一團的人和魚，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她回頭看著捂著自己小腹的蕭清歡，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青石闆上，發出一聲悶響。
“公主，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不知道……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說著就要磕頭，額頭往地上磕去，帶著魚食殘渣的青石闆堅硬而冰涼。
蕭清歡忍著肚子裡那陣沉甸甸的墜痛，彎下腰，一把扶住了趙欣的手臂，她的動作有些吃力，彎腰的時候小腹被擠壓了一下，疼得她眉頭又皺了一下。
“趙姑娘，不必如此，剛才本公主看到有個影子竄過去，怕是老鼠，情急之下就拉了趙姑娘一把。”
趙欣擡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著蕭清歡：“公主可還好？我剛才沒站穩才…”
蕭清歡打斷道：“沒事，不怪你。”
然後扭頭看向太液池，蕭奕燁一隻手攬著王茹的腰，另一隻手劃著水，遊到了岸邊，王茹嗆了不少水，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緊緊地攀著蕭奕燁的肩膀。
兩個人貼得很近，衣衫盡濕，在秋日的水池裡，像兩條被網住的魚。
液池邊亂成了一鍋粥，宮女太監們跑來跑去，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圍過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探頭探腦地想看個究竟，有人拉著旁邊的人小聲說著什麼。
岸上的太監伸出手，把他和王茹一起拉了上來，蕭奕燁渾身濕透了，玄色的錦袍貼在身上，墨發上的玉簪歪了，幾縷濕發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他懷裡攬著的王茹嗆了不少水，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身體微微發抖，雙手緊緊地攀著蕭奕燁的肩膀，整個人縮在他懷裡。
蕭奕燁低頭看清懷裡的人，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他愣住了，嘴唇微張，眼睛眨了兩下，又眨了兩下，以為是水迷了眼睛，用力地眨了幾下，定睛再看竟然不是趙欣，他的手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繼續抱著，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控製，扭曲成了一個極其難看的表情。
然後他看到了趙欣，此刻她正站在蕭清歡的身邊，攙扶著蕭清歡，他心裡咯噔一下，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蕭奕燁推開懷裡的王茹，動作有些粗暴，像是在扔一件不再有用的東西，王茹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旁邊的宮女趕緊扶住她。
太子走上前狠狠地瞪了蕭清歡一眼，然後目光挪到了像吃了大便一樣臉色難看的蕭奕燁身上。
“四弟果然仁善，見人落水，毫不猶豫就跳下去相救，孤甚是感動。”
蕭奕燁渾身濕透，站在池邊，水珠從他衣擺上滴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他看著太子，嘴角扯出一個禮貌而僵硬的笑：“皇兄過獎，臣弟不過是舉手之勞。”
“四弟謙虛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位姑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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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茹猛地咳了兩聲，俯身行禮道：“臣女是諫議大夫王沐天的女兒，王茹。”
蕭奕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可真是巧了，父皇原本就在給皇弟相看，屬意的就是王沐天的嫡女，眼下皇弟救了王姑娘，真可是緣分天註定，孤一會就去給皇弟請旨賜婚。”
王茹立刻跪下驚喜不已，就等著謝恩，而蕭奕燁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婉拒道：“救人隻是順手…”
太子妃上前挽住蕭奕澈，補刀道：“四皇弟，你如今救了王姑娘，這大庭廣眾之下有了肌膚之親，毀了王姑娘的清譽，若不娶日後可讓王姑娘如何自處？”
蕭奕燁沒想到自己的聰明計劃竟然會失敗，如今眾目睽睽若是他拒婚，那恐怕落不到什麼好，可是娶一個諫議大夫的女兒毫無助益，正妻之位被占他再也娶不到趙欣。
婚前他不能殺了王茹，肯定會引起注目，婚後就算殺了王茹，趙將軍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做繼室填房，他現在就和吃了黃連一樣，再有異議也必須吞進肚裡。
蕭奕燁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含了沙子，艱澀而沉重：“臣弟……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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