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底下，那個微微隆起的弧度還在，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她的手指在上麵停留了很久，感受著那下麵那個小小的生命還在。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慶幸，有後怕，有劫後餘生的虛脫，也有對自己魯莽的自責。
蕭清歡還未回答，太子蕭奕澈就怒氣沖沖地走到蕭清歡身側。
“蕭清歡，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太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刀，銳利而滾燙。
“你早就知道老四盯上了趙欣，你為什麼不和我說？你自己去幹什麼？你是覺得自己很有能耐還是覺得孤這個太子是個廢物，要自己懷孕的妹妹去以身犯險！”
蕭清歡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太子沒有給她機會，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隻被激怒的猛獸在努力控製自己的攻擊性。
“就算老四娶了趙欣，就算他真的籠絡了趙桓，那又如何？大梁的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不是他蕭奕燁的！”
“你不說就自己上，真是有能耐的很，蕭清歡，今日是母後壽辰你可真是送了份大禮，母後差點急哭了，你說說你對得起誰？”
太子妃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溫和但堅定：“殿下，妹妹剛醒，別兇她了。”
太子甩了一下袖子，沒有理會，目光依舊盯在蕭清歡臉上，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血絲和怒意。
“你知不知道你見紅了？你知不知道孩子差點保不住？”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不是害怕，是後怕。
“你知不知道，你也會有危險？”
蕭清歡謀算了很久，確實沒有算到自己的肚子會被撞到，但她不後悔，隻要能破壞蕭奕燁的籌謀付出代價她都不後悔。
他不告訴太子是因為太子始終對她說的保持著懷疑的態度，而且太子身邊不一定把二心人拔乾淨了，到時候走漏風聲那就前功盡棄。
蕭清歡看著太子道：“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不放心交給別人去辦，所以我不後悔。”
太子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不後悔那三個字像一桶油澆在了他即將熄滅的怒火上，火苗子騰地竄了起來，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蕭奕澈不怕蕭清歡做錯事，不怕她闖禍，不怕她任性胡鬧，他最怕的是她把自己不當回事，最怕她懷著身孕還要衝在最前麵，最怕她出了事連後悔都不後悔。
祁洛聽到了這句話，原本心裡那團被心疼壓下去的火氣也蹭的一下子被點燃，他站起身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祁洛在花園就知道了蕭清歡的盤算和不安，但是他一直在安慰欺騙著自己，這一切可能是蕭清歡無心之舉，一切都是巧合而已，蕭清歡隻是湊巧拉了趙欣，而四皇子隻是湊巧救人心切。
但此刻她承認是她的謀算，她不後悔，祁洛的那一切僥倖都瞬間破滅。
原來蕭清歡早就布好了局對付蕭奕燁。
原來蕭清歡早就想好了以身入局。
原來蕭清歡可以犧牲孩子、犧牲自己來對付蕭奕燁，而她竟然不後悔。
原來自己這個丈夫根本不值得她信任，一次次瞞著，自己去衝鋒陷陣，而他卻像個傻子一樣，最後一刻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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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硬拉著拉著太子走了，太子走的時候還在罵，聲音從殿門口一直傳到了廊道盡頭。
“蕭清歡過幾天我在收拾你！”
“翅膀真是硬了！”
“就該好好禁足，都是我們太寵著了！慣的無法無天！”
太子妃在旁邊勸著，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廊道的轉角處，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蠟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能聽到窗外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能聽到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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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還站在床前，背對著她。
蕭清歡看著他的背影，淺藍色的袍子有些皺了，他的手垂在身側，蕭清歡當然看出來他的生氣，也知道他為什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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