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高長江的話,祁同偉一愣。
這段日子,他的腦袋裡全是修路的事情,
把「一戶一檔」的幫扶工作給忘了個乾淨。
他看了眼高長江,隨口問了一句。
「這次扶貧,都準備了什麼東西?」
高長江立即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樣樣數。
「羊娃子五隻,米麵油。今年每戶還給了二十塊錢...」
聽著高長江絮絮叨叨的講述,祁同偉微微皺眉,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晚上你帶我去認認門。」
高長江聽祁同偉想親自送物資,不由得一咧嘴。
他略一遲疑,苦笑著開口說道:
「祁縣長,您的對子...阿裡木,不大好交流,要不還是我去吧?」
祁同偉一愣,看向高長江,微微皺眉:
「怎麼不大好交流?」
高長江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無奈:
「哎,這個阿裡木是縣裡有名的壞慫...吃飯完就罵廚子那種。」
祁同偉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他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那就更得去見識一下了。你準備一下,一會兒咱就出發。」
見祁同偉這麼說,高長江沒再說什麼,應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祁同偉親自登門送扶貧物資,倒不是想表現親民,他是想去實際摸摸底。
他來穆雷也有一段時間了,對縣裡的情況也有了些了解。
穆雷縣的群眾不缺地,每戶都有十來頃。
隻不過這些地都是旱地,澆灌成本太高,導致連年減產。
他把盤活泄洪渠作為重點工作,就是為了解決旱地缺水的問題。
旱地缺水,農業發展不起來,他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是,穆雷縣的養殖業為什麼搞不起來。
要知道,西疆自古都是遊牧民族的故土,五歲的娃娃都會放牧。
在他的意識裡,隨便養上幾隻羊,雖然富不起來,卻也不至於餓肚子。
臨近六點,祁同偉終於處理完手頭的事。
他撥通高長江的電話,讓他準備好東西,直奔阿裡木家。
由於祁同偉親自登門,陣仗不能太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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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江又叫了兩個科員,一起陪著祁同偉。
一眾人剛走到阿裡木家門口,祁同偉就是一皺眉。
阿裡木家實在是太破了。
土壘的院牆塌了一半,離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子騷味。
院門口、院子裡,垃圾隨處可見。
祁同偉看了眼高長江,皺著眉問了一句:
「我看檔案上,這個阿裡木剛三十多歲,是有什麼病嗎?」
高長江嘆了口氣,苦笑著搖頭:
「身板子壯著呢,打起架來是把好手...等您見了人就知道了。」
說罷,他推開門,對著屋裡高喊出聲:
「阿裡木,祁縣長來看你啦,給你送扶貧物資來啦!」
祁同偉跟著他走進去,身後的兩個乾事也把羊娃子趕進院子。
屋裡一陣慌亂聲響罷,阿裡木打開了破木門。
他頂著一頭擀氈的自來卷,斜靠在門框上,咧嘴笑著說道:
「高乾部來啦...這次帶什麼好東西啦?」
高長江冷哼一聲,在院子裡四處尋找:
「去年給你送的羊娃子呢?」
阿裡木一愣,咧嘴笑了笑:
「哎,老天爺壞著呢嘛...一場雪都凍死了嘛。」
高長江瞥了眼阿裡木,嗤笑出聲:
「凍死了?是凍死了,還是被你下酒了?」
說罷,他提鼻子聞了聞,嘲諷道。
「這麼大酒味,又沒少喝吧?」
聽著倆人的對話,祁同偉心裡迅速給阿裡木下了定位。
窮分為兩種,一種是可憐的窮,一種是可恨的窮。
阿裡木顯然是後者,是可恨的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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