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今兒中午在食堂吃飯。”
沈悅應了一聲，明白又是全廠統一吃憶苦思甜飯的活動。
她不著痕跡地揉了揉腮幫子，暗自腹誹：這三個月反反覆復吃下來，咬肌都大了不少。
她不清楚別的廠裡如今是什麼情況，但肉聯廠對這類思想活動格外重視。
尚未入冬時，憶苦飯還能搭配些野菜，味道雖澀苦，但好歹也能入口。
可如今天寒地凍，沒有野菜調劑，隻有純粗糧壓製的硬窩頭，幹硬硌喉，難以下咽。
更讓人無奈的是，廠裡漸漸形成了一種畸形風氣，攀比誰吃得更多，思想覺悟就越高。
為了不被人挑出半點錯處，沈悅每回都強迫自己快速咀嚼下咽。她靠著空間兜底，哪怕吃得再多，也不會撐得慌，可這腮幫子承受不住啊！
肉聯廠職工人數眾多，憶苦思甜活動按批次進行，一線工人優先，隨後才輪到辦公室職員。
一直挨到下午三點，終於輪到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入場。
沈悅跟著李淑芬一同走進食堂，安靜落座。剛坐定，G委會劉主任便走到台前，宣布憶苦思甜大會正式開始，緊接著便是一大段冗長的發言，反覆強調活動意義、端正思想態度、恪守紀律作風。
沈悅恍惚想起前世上學時，教導主任那沒完沒了的長篇大論。
隻是從前在學校，她尚可左耳進右耳出，可如今，她半點不敢鬆懈。
畢竟食堂四周全程有糾察隊巡查，任何人但凡皺眉走神、神色敷衍都會被當場揪出，批評問責是小，被扣上思想不端正的帽子那就麻煩了。
全場掌聲落下，輪到幾位貧苦出身的老工人依次上台，講述舊日常年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艱難歲月。
台下的眾人全程端坐聆聽，時不時低聲唏噓感慨，適時附和幾句，感念當下安穩的好日子。
工人發言結束，劉主任帶頭領喊革命口號，全場齊聲應和，聲勢肅穆。
口號落幕，終於到了分餐環節。
每人領到一個糠菜窩頭、一碗稀薄的糠菜粥，外加一小碟粗糲鹹菜。飯菜早已徹底涼透，口感愈發乾澀粗糙、苦澀難咽。
吃完飯菜，還需再次起身表態，感恩當下來之不易的和平生活與勞動條件。
最後，劉主任再度總結髮言，號召全員銘記舊日苦難、珍惜當下生活、恪守本心踏實勞動。
全員起立，齊聲合唱革命歌曲，整場憶苦思甜大會才算徹底落幕。
足足三個小時，恰好到了下班時間。
下班路上，李淑芬隨口邀約：“小沈，我等下要去供銷社逛逛，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悅攏了攏身上厚實的外套，眉眼帶著幾分倦意：“太冷了，我眼下也沒什麼東西要添置的，就不去了。”
“行，那你路上慢點。”李淑芬爽快應下，獨自往供銷社方向走去。
下午沒找到機會偷吃，此刻鬆懈下來，空腹的飢餓感翻湧上來，沈悅覺得很是難受。
匆匆趕回小院，立刻生火起竈，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疙瘩湯。
湯水入喉，一下午的壓抑、疲憊瞬間被撫平，渾身都透著鬆弛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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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怕冷，偏偏早年衚衕統一改造，屋內的土炕盡數被拆除，導緻冬日裡隻能靠著小爐子燒火取暖。
院門外忽然傳來幾聲清晰的敲門聲。
沈悅皺了皺眉，心頭生出幾分疑惑與警惕。
外麵天色已晚，又那麼冷，誰會來找自己？
她隻得放下手中碗筷，起身走向院子，揚聲問道：“誰啊？”
外麵無人應答，隻有呼嘯的風聲隱約傳來。
沈悅隻當是小孩的惡作劇，懶得理會，轉身便打算回屋繼續吃飯。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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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朗的少年聲，從門外響起。
沈悅腳步一頓，眼底有些茫然：“你是？”
“沈明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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