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慰問隨著城內秩序徹底歸於平穩，上頭就格外重視新春慰問烈屬工作，沈悅作為轄區內最典型的烈士孤女，自然首當其衝，成為此次慰問的重點對象。
天剛蒙蒙亮，她剛推開院門，前來慰問的隊伍與街坊鄰裡便陸續登門，絡繹不絕。
街道辦的幹部帶著慰問信跟慰問物資上門，言語懇切，句句都是對烈士的緬懷，字字都是對烈屬的關懷。
緊隨其後的是肉聯廠的一眾領導，帶著廠裡備好的物資，感念其父當年為國捐軀的赤誠，也憐惜她自幼失親、孤身一人度日的不易，再三叮囑她好好生活，廠裡永遠是她的後盾。
就連轄區內的紅袖章同誌也專程到訪，不僅送上新春祝福與慰問物資，還鄭重表示，烈屬是國家最該守護的人，往後沈悅生活、工作但凡遇到任何難處，組織都會第一時間出麵兜底照應，絕不許烈屬受半點委屈。
最後趕來的是衚衕裡相熟的街坊鄰居，沒有刻闆的官樣說辭，也沒有客套的場麵話，大家帶著最樸素的真心上門道賀拜年。
還自發動手，幫她清掃院落、擦拭門窗、收拾屋舍，裡裡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
沈悅也終於體會到了，家裡比臉乾淨的滋味。
歷經兩世浮沉，沈悅也算沉得住氣場。
麵對層層來訪的客人，她舉止落落大方，應答得體，全然沒了孤女的怯懦拘謹。
可聊著聊著，話題竟不知不覺就拐到了沈悅親事上。
沈悅1950年正月十六的出生，按現下慣用的虛歲演算法，已經十九歲，正是旁人眼裡該相看親事的年紀。
何大娘笑眯眯看著她：“悅丫頭，你這年紀可不小了，也該相看人家了。”
沈悅略顯尷尬地彎了彎眼：“何大娘，我還小呢，暫時沒往這方麵想。”
“這還小？”何大娘擺了擺手，一臉過來人模樣，“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娃都生了。”
沈悅不想聊這個話題，便向一旁的吳大娘投去一記求救的眼神。
吳大娘瞬間會意，笑著開口幫她解圍：“急啥啊？咱們悅丫頭品性好、模樣周正，又踏實能幹，可不是隨便什麼小夥子都能配得上的。”
這話一出，何大娘臉上頓時掠過幾分不悅，語氣帶著點執拗：“姑娘再好，到頭來不也得嫁人？要我說，還是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家比較好！”
吳大娘哪能看不出何大娘的意思：“嫁人是必然的，可怎麼著也得挑個家庭和睦的，往後過日子才舒心。哪能隨便將就。”
一旁的王杏兒也連忙附和：“是啊，小悅現在日子清凈、舒坦，不著急結婚。”
說著，她眼底帶著幾分悵然：“說句心裡話，我有時候還真挺想念從前做姑娘的日子。”
何大娘不滿的撇撇嘴，聞言立刻抓住話頭：“怎麼？難不成是你婆婆對你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王杏兒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何大娘別挑撥了，我婆婆為人和善，整條衚衕的街坊都清楚，是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老好人。”
何大娘不肯罷休，又緊接著追問：“那就是貴生待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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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悅自然不會讓幫自己說話的王杏兒被她無端刁難，不等王杏兒開口，她便插話道：“對了，昨兒半夜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這話一出，屋裡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何大娘身上。
整條衚衕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何大娘是個可憐又可悲的婦人。
嫁的男人嗜酒如命，喝醉了便會對她家暴。
如今新社會有婦聯撐腰，也提倡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
按理說她完全可以脫離苦海。
可也不知是貪戀那點夫妻情分，還是一輩子被規訓慣了，早已根深蒂固覺得男人便是天。
早前街坊鄰居知道她的遭遇而心生不忍，找來婦聯替她做主，可到頭來何大娘反倒一口咬定隻是夫妻拌嘴，還回頭埋怨好心的鄰居多管閑事、破壞她家和睦。
次數多了，眾人也不再插手她家的事。
這兩年時局動蕩，不少家暴鬧事的男人都被抓去派出所批評教育，甚至勞改懲戒。
何大娘的男人雖說有所忌憚，卻半點不曾悔改，隻是收斂了行事，不再當著外人的麵動手。
而何大娘不僅默默隱忍，還幫著對外遮掩。
此刻被沈悅點破，何大娘眼神閃了閃：“啥動靜？我、我昨兒天不亮就睡了，啥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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