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
紅機——省委辦公廳直通線。這條線平時極少響，響了就意味著大事。
他拿起聽筒。
“祁廳長？省委辦公廳緊急通知。”對麵語速極快，壓著一股藏不住的緊迫感，“中央組織部今天下午正式發文，漢東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調整方案已經確定。”
祁同偉握著聽筒，沒出聲。
“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同誌，將於本月二十八日到任。”
意料之中。
但對麵的人沒有停。
“同時，中央另行任命裴長青同誌為漢東省委副書記、代省長，與沙瑞金同誌同期到任。”
祁同偉指節猛地收緊。
雙空降。
省委書記和省長同時換人——這種配置在地方換屆中極其罕見。除非中央對漢東的問題判斷遠比所有人想象的嚴重，嚴重到需要同時掐住黨委和政府兩條線。
前世沒有這一出。
前世隻來了一個沙瑞金。
祁同偉緩緩放下聽筒，目光釘在台曆上，很久沒有移開。
他布好的局麵上，突然多了一個不在計劃中的棋手。
省委組織部的紅頭文件是下午兩點下發的。
兩點零三分，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辦公室主任接到省委辦公廳電話。兩點零七分，李達康本人看到了文件傳真。兩點十一分，京州市委大樓三層東側走廊盡頭的書記辦公室裡，傳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秘書小金在門外站了三秒，硬著頭皮敲門。
沒人應。
他把門推開一條縫——李達康站在辦公桌後麵，腳邊是碎成三瓣的青瓷茶杯，茶水洇在紅木地闆上，像一攤凝固的血。
“出去。”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骨頭碾碎的聲響。
小金把門帶上了。
李達康雙手撐著桌麵，十根指頭嵌進文件紙裡，指節發白。那行字他已經看了四遍——“中央決定，任命裴長青同誌為漢東省委副書記、代省長。”
劉省長的病退消息他三天前就知道了。省政府一把手空出來，整個漢東有資格坐這把椅子的人不超過三個，而他李達康排第一。
GDP連續六年全省第一。京州開發區是商務部的全國標杆。上個月中央巡視組來漢東，帶隊的副組長在他辦公室坐了四十分鐘，走的時候說了一句“達康同誌辛苦了，中央看在眼裡”。
他以為闆上釘釘了。
結果釘子沒釘在闆上，釘在他腦門上。
一個裴長青。聽都沒聽過的名字。西南出身，政法委係統，中央黨校中青班——典型的京城空降兵履歷。和漢東沒有一毛錢關係。
李達康把那份文件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六聲，沒人接。他掛掉，又撥了一個。
還是沒人接。
以前這兩個號碼從來不會超過三聲。
李達康把聽筒摔回底座上。座機哐當一聲，差點從桌上彈起來。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裡整齊排列的公務車。秋天的陽光照在車頂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一個沙瑞金就夠嗆了，現在又來一個裴長青。
雙空降——中央覺得漢東爛到骨頭了，一個人看不住，得同時摁住黨委和政府兩條線？
還是說，有人在京城做了手腳？
李達康攥了一下拳頭，鬆開。
他拿起外套，推門出去。
“備車，去省委。”
小吳小跑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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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省公安廳。
祁同偉看完那份紅頭文件，把它擱在桌上，靠在椅背裡，盯著天花闆看了整整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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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青。
代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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