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
漢東省的治安數據翻了個底朝天。
省公安廳每日簡報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紮眼——打掉涉黑涉惡團夥十一個，抓獲犯罪嫌疑人一百七十三名，查封涉案資產超四億，移送起訴三十二件。
最狠的三刀，全是程度砍的。
林城孟德海案。專項行動還沒正式啟動，程度就帶人秘密潛入林城摸底。行動令一下，當夜收網。孟德海在自家別墅裡被銬上手銬的時候，嘴裡還叼著半根沒點燃的雪茄。
十三年的砂石帝國，連夜土崩瓦解——非法採礦、故意傷害緻死、組織賣淫、行賄受賄，起訴書寫了四十七頁。
林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當天遞了辭職信，第二天被省紀委約談。
嶽州案。程度順著孟德海的資金鏈往下摸，牽出一條跨市地下錢莊網路，涉案流水九個億。錢莊老闆連夜往境外轉款，轉到一半發現賬戶已經被凍結——省廳的協查函比他的手速快了六個小時。
海州案。一個壟斷水產批發市場十一年的家族式團夥，程度帶省廳特警淩晨四點破門。二十七人全部落網，現場繳獲仿製槍支四把，賬本摞起來半人高。
三座城市，三記重拳。程度用十五天證明了一件事——他不是不能打，是以前沒人給他簽那張紙。
趙東來那邊也動了。
京州碼頭幫被端。四海娛樂城查封。西郊建材城收保護費的團夥連帶兩個放高利貸窩點，一鍋燴。
七十二小時期限內，趙東來交了差。
但誰都看得出來，他是被架在火上烤熟的。每一份立案報告、每一次抓捕行動的備案，全部按規矩遞到省廳。刑偵總隊全程跟進，名義“業務指導”，實際上趙東來喝杯茶都有人記著。
他想藏的那些人，已經不敢再找他了。
十五天。
祁同偉沒加過一天班。按時上下班，按時批文件，按時出席省裡各種會議。語調平穩，神情溫和，跟半個月前拍桌子罵人的那個祁廳長判若兩人。
但整個漢東公安係統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現在隻有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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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省委大院，常委會議室。
高育良坐在橢圓形會議桌左側第二把椅子上，麵前攤著省廳提交的掃黑除惡階段性報告。
裡頭寫了什麼他門清。但還是慢悠悠翻了幾頁，鉛筆在一組數據下麵劃了道線。
“各位同誌，”他開口時李達康正端茶杯喝水，“省公安廳近期掃黑除惡成效顯著，我認為有必要在會上做個通報。”
他把幾組核心數據念了一遍。
十一個團夥。一百七十三人。四個億。
念完，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高育良合上報告，目光越過桌麵看向對麵。
“特別要表揚京州市局。”
他笑了，語氣誠懇。
“趙東來同誌在省廳督辦函下達後迅速行動，七十二小時內拿出了實打實的成績。說明京州市委對這項工作高度重視。達康同誌領導有方嘛。”
李達康的茶杯停在嘴邊。他聽得出每個字底下埋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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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辦函下達後迅速行動”——之前一直沒動，是省廳鞭子抽了才動。
“達康同誌領導有方”——以前為什麼不打？是不是你李達康擋著路？
但沒法反駁。數據擺在那兒。京州之前三個零，現在有了戰果。功勞歸省廳督導，過失歸市局遲緩。怎麼說高育良都占理。
“育良同誌客氣了。”李達康放下茶杯，嗓音乾脆，“掃黑除惡是中央部署，各級各部門本就該全力配合。”
不軟不硬。不認不駁。
高育良笑了笑，收住了。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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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高育良坐在辦公室裡撥了祁同偉的電話。
“常委會通過了省廳的階段性報告。李達康全程沒吭聲。”
“意料之中。”祁同偉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
“公安部那份內部簡報你看了沒有？”
“看了。”
高育良停了一下。公安部政治部主辦的內參簡報上，半個版麵介紹漢東省廳的專項行動，措辭相當正麵——“思路清晰、行動果斷、成效突出、值得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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