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下周一到任。倒計時五天。趙東來已經是個空殼局長，京州市局被抽成了篩子，全省掃黑戰果拿得出手。
外麵的仗打完了。祁同偉擰開茶杯蓋，吹了吹熱氣。
周六上午。省廳六樓會議室，門反鎖，窗簾拉死。
程度帶了兩個人進來。
第一個，陸濤。
他走進來的時候，程度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省廳上下管這人叫“閻王爺”——五十一歲，幹了二十六年督察，經手的案子裡有七個當事人曾經跟他稱兄道弟。
從第三個開始，就再沒人願意跟他交朋友了。
第二個，周敏。
女，四十三歲，手裡抱著一摞空白卷宗。坐下來第一件事是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尺——跟所有人保持距離。政法大學科班出身，全省公安係統的條文她倒背如流，省廳大大小小的飯局從來沒見過她。
這兩個人是祁同偉翻遍整個省廳人事檔案後挑出來的。
乾淨。
“從今天起，省公安廳成立內部紀檢督察組。”祁同偉把一份紅頭文件推到桌麵中央。
“陸濤任組長，周敏任副組長。直接對我負責。”
陸濤接過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合上。
“編製多少？”周敏開口。
“警務督察總隊和法製處各抽八人，你們自己定名單。隻有一條要求——查得動任何人。”
陸濤擡起頭，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
“任何人？”
祁同偉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那是一份列印好的表格。上麵是他本人三年間的來訪登記記錄、禮品申報明細，逐條逐項，一筆不差。
“從我開始查。我自己乾淨了，底下人才沒話講。”
陸濤低頭看了那張紙。沉默了幾秒，把紙折好，裝進公文包。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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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省廳內網彈出一條通知。
《漢東省公安機關“十條禁令”》。
簽發人：祁同偉。
嚴禁接受涉案人員及其關係人任何形式的宴請、禮品、禮金。
嚴禁洩露偵查秘密、辦案信息。
嚴禁插手經濟糾紛、充當保護傘。
嚴禁酒後執法、帶槍飲酒。
……
嚴禁對群眾舉報打擊報復。
每一條後麵隻跟著兩個字——開除。
警告、記過、降級，全部跳過。
一步到底。
通知掛上去不到兩小時，省廳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各地市局輪番來電，核心就一個問題：這是要搞運動？
程度統一回復四個字：照章執行。
三天後。周二。陸濤的督察組交出了第一批結果。
六個人。
三個在職民警參與有償調解經濟糾紛，查實。
兩個派出所所長長期接受轄區企業“贊助”，查實。
第六個人比較特殊。錢衛國。林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支隊長。三級警監。從警二十二年。
陸濤把錢衛國的材料單獨放在最上麵。遞過來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這個人三年前春節給您送過兩條軟中華和一箱茅台。有登記。”
祁同偉翻開材料。
早年是刑警，拿過二等功。後來調進禁毒支隊，慢慢就爛了。
賬麵上的問題很明確：長期向三家KTV經營者通報禁毒檢查時間，每月收好處費一萬五。
通話記錄拉出來，近兩年跟三個涉毒場所老闆之間，一百四十七次。
“抓。”祁同偉合上材料。“明天全省通報。”
程度猶豫了一下。
“廳長，錢衛國在林城禁毒係統待了十一年，根紮得很深。他以前跟您——”
祁同偉擡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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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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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十點。
省公安廳大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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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上寫得明白——全省公安機關紀律作風教育整頓動員會。四百多人坐滿了會場。各地市局一把手悉數到場。趙東來坐在第三排，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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