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省委大院從早上七點就開始忙活。停車場洗了三遍，台階上的積水颳得乾乾淨淨。辦公廳主任親自檢查了兩遍會議室的茶杯擺位。
各常委的秘書都在樓道裡晃。誰跟誰打招呼都帶著笑，誰的腳步都比平時快半拍。
新書記今天到任。
全省一把手。上午九點，省委辦公廳收到一通電話。
沙瑞金的隨行秘書打來的，語氣平淡：“沙書記已抵達漢東，今日不安排見麵會，不搞歡迎儀式。書記同誌說了，先下去看看。”
電話掛了。辦公廳主任愣了十秒鐘，然後開始瘋狂撥電話。
消息在半小時內傳遍省委大樓。
李達康的秘書最先衝進辦公室。
“達康書記，沙書記……沒來。”
李達康正對著鏡子整領帶。手停了。
“什麼叫沒來？”
“來了，但沒進省委。帶了三個人，直接下鄉調研了。去哪沒說。”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三變。他準備了整整一周的GDP彙報材料，連開場白都改了四稿。
結果人家壓根不進門。
“他想幹什麼？”李達康把領帶一扯，扔在桌上。
沒人能回答他。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放下電話，眉頭擰在一起。
沙瑞金不按套路出牌，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我不是來聽你們彙報的，我是來查你們的。
他拿起座機，撥了祁同偉的號碼。
“同偉，沙瑞金——”
“我知道了。”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聲音很平。“微服私訪，摸底查黑。”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你怎麼這麼篤定？”
“老師，一個從紀檢係統出來的人，到任第一天不開會、不亮相、不收拾辦公室，帶三個人直接下鄉——他要幹什麼，還用猜嗎？”
高育良靠進椅背，長出一口氣。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祁同偉說，“他想看什麼，就讓他看。”
電話掛斷後三分鐘。祁同偉撥通了程度的號碼。
“全省公安係統，即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程度一愣。“廳長，出什麼事了？”
“新書記到了，在下麵轉。具體去哪不知道。傳我的話——從現在起，每一個派出所窗口、每一輛巡邏車、每一個執勤崗，都當有人在暗中盯著。態度、程序、著裝、用語，一個環節都不許出錯。”
“明白。”
“特別是基層。”祁同偉加重了語氣。“鄉鎮派出所、社區警務室，重點。沙瑞金要挑毛病，一定是從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
程度急了。“廳長，全省一百八十多個派出所，我總不能每個都——”
“不用每個都盯。把十條禁令再發一遍，附上三天前錢衛國被扒警銜的視頻鏈接。”
祁同偉頓了一下。
“看過那段視頻的人，不需要你提醒第二遍。”
事實上，當沙瑞金的車駛入臨川縣城的時候，祁同偉的那條通知已經在全省公安內網上掛了整整四十分鐘。
沙瑞金五十四歲，兩鬢微白，穿了件洗舊的深灰夾克，腳上一雙黑布鞋。不像省委書記，倒像個退休教師下鄉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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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臨川縣轉了一圈。街道乾淨，交通有序。在一個十字路口看了五分鐘紅綠燈，沒見一輛闖紅燈的警車。
“去派出所。”他對司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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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川縣城關鎮派出所。下午兩點十五分。
沙瑞金推門進去的時候，戶籍窗口前排了三個人。他排在第四個。
窗口裡坐著一個年輕民警，二十六七歲，警服扣子繫到最上麵一顆，胸前別著執法記錄儀，桌上立著一塊標準的亞克力牌——“民警：張磊 警號：037215”。
沙瑞金等了八分鐘，輪到他。
“同誌，我來辦個暫住登記。”
張磊擡頭，目光平穩。“您好，請出示身份證和租房合同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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