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領導放心。”祁同偉話音剛落，外圍防線突然爆發出嘈雜的聲浪。
幾名交警被硬生生擠開，攔阻線瞬間被衝破。
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潮水般湧了進來，直奔正準備啟動的省委一號專車。
沖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幹練女人。她手裡舉著印有央視台標的話筒，走路帶風，連特警的大盾牌都沒能擋住她的腳步。
央視王牌出鏡記者，張全靈。
幾十號媒體人直接把奧迪A6圍了個水洩不通，閃光燈哢嚓作響，硬生生把夜色照成了白晝。
白秘書趕緊推開車門，張開雙臂擋在車前，急得滿頭大汗。
“各位媒體朋友，省委領導剛剛視察完現場工作，後續會有統一的新聞發布會！請大家讓一讓！”白秘書扯著嗓子喊。
張全靈根本不買賬。她直接把話筒遞到了貼著防爆膜的車窗前。
“我們正在進行全國直播。發生這麼大規模的流血衝突，老百姓需要一個立刻的態度，而不是等幾天後的通稿。”張全靈的話擲地有聲。
車廂內，沙瑞金綳著臉，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
沙瑞金用力按了一下控製鍵，降下半截車窗，強行扯出一個標準的官場笑容。
“各位媒體朋友辛苦了。”沙瑞金麵對無數個鏡頭，拿出省委書記的做派。
張全靈立刻發問：“沙書記您好。大風廠數百名工人與拆遷隊伍發生大規模械鬥，全網幾十萬人在線觀看，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請問漢東省委對此事究竟是什麼態度？”
沙瑞金打起太極：“漢東省委一直高度關注大風廠的情況。這起事件，本質上是企業和工人之間因為拆遷產生的經濟糾紛。目前公安機關反應迅速，現場局勢已經全麵控製，沒有造成嚴重人員傷亡。省委會立刻牽頭，妥善處理雙方矛盾，保證絕不讓任何一方吃虧。”
張全靈卻不依不饒，話筒又往前探了一寸。
“沙書記，我們在外圍清晰地看到，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同誌被特警戴上手銬強行押走。據現場群眾說，這位是漢東省前檢察長陳岩石同誌。對待一位八十多歲的老革命，動用這種強製手段，是否反應過度？”
沙瑞金後槽牙猛地咬緊，這個問題直接戳在他的痛處。
他在心裡把祁同偉罵了一萬遍，麵上卻還要維持公正的形象。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沙瑞金搬出四字真言，“不管是企業老闆，還是退休幹部，隻要越過了法律底線，公安機關就有權依法辦事。省委絕不幹涉正常的司法程序。漢東的天，永遠是法治的天。”
甩出這句話後，沙瑞金一秒鐘都不想多留，直接按上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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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一腳油門，奧迪A6在兩輛開道警車的護送下，倉促駛離這個是非之地。
張全靈看著遠去的車隊，微微皺眉。
這種四平八穩的官腔，她聽過太多了，根本挖不出什麼實質性的爆點新聞。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滿地狼藉的廠區，迅速鎖定了站在防暴指揮車旁的祁同偉。
剛才她跟車趕到外圍時，遠遠就看到這個男人大馬金刀地站在那裡指揮特警，三言兩語就把全場的局勢壓得死死的。
張全靈立刻帶著攝像師大步走了過去。
兩名防暴警員立刻上前伸手阻攔。
祁同偉擡了擡手，示意警員退下。
張全靈走到祁同偉麵前，攝像機紅燈閃爍，鏡頭直直懟了過來。
“您好，我是央視記者張全靈。剛才沙書記把今晚的事件定性為拆遷經濟糾紛。您作為現場的公安最高指揮官，認同這個說法嗎？”
隻要祁同偉順著說，就會顯得今晚出動大批特警抓人是小題大做。一旦反駁，那就是公然打省委書記的臉，製造漢東高層不和的醜聞。
裴長青和高育良站在幾步開外，聽到這個問題，都不由自主地捏了一把汗。
祁同偉直視黑洞洞的鏡頭，沒有任何局促。
“糾紛，是在會議室的談判桌上解決的。”祁同偉的聲音平穩有力，“今晚發生在這裡的，不是糾紛，而是一起性質惡劣的群體性違法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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