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薩特穩穩停在最高檢家屬院地庫。
侯亮平拔下車鑰匙，腳步輕快得像是踩了雲，嘴裡哼著《定軍山》的調子，直奔頂層的大平層。
推開家門，暖黃的燈光裹著暖意撲過來。
鍾小艾穿著絲綢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指尖翻著幾份紅頭文件，擡眼掃了他一下。
“辦妥了？”
“那還用說。”
亮平從上衣內兜裡掏出那張蓋著最高檢大印的調令，兩根手指夾著，在鍾小艾麵前晃了晃。
鍾小艾放下手裡的文件，接過來掃了一眼。
“漢東省反貪局代局長。”鍾小艾念出上麵的職務，把調令放回茶幾上，“秦院長還真捨得放你下去。實權副廳級幹部，老侯，你這一步跨得不小。”
侯亮平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臂展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是。漢東現在亂成一鍋粥了，陳海辦事不行，連個丁義珍都看不住，讓人家在眼皮子底下飛到了洛杉磯。老季又是個怕擔責任的，直接把陳海停了職。現在漢東反貪局群龍無首，秦院長不派我這個反貪鬥士去壓陣，誰能鎮得住場子？”
鍾小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
“陳海再怎麼說也是你老同學。他好歹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連他都折了進去，你去了就能立竿見影？”鍾小艾轉過頭看著侯亮平，“那個丁義珍跑得那麼蹊蹺，明擺著是有人通風報信。漢東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侯亮平坐直身子，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水深？還能深過京城？小艾，你老公我在北京抓了多少大貪官？趙德漢那種級別的大處長，掌握著全國那麼多項目的審批權，家裡藏了兩億多現金，最後還不是被我拿捏得服服帖帖，老老實實認罪伏法？”
侯亮平嚼著蘋果，語氣裡滿是自滿。
“漢東那些貪官再怎麼折騰，也是地方上的土鱉。我在最高檢什麼陣仗沒見過？害怕他們幾條地頭蛇不成？”
鍾小艾搖了搖頭。
“亮平，你不能掉以輕心。”鍾小艾敲了敲茶幾麵，“沙瑞金同誌是中央點將空降過去的省委書記，帶著尚方寶劍，結果去了一看，本土派抱團取暖，連個拆遷案都能弄得全國皆知。再加上新去的裴長青省長，三足鼎立的局麵已經形成了。你這把刀插進去，小心別被他們給折了。”
侯亮平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把果核扔進垃圾桶。
“沙書記那是初來乍到，被下麵的人蒙蔽了。你猜陳海在電話裡跟我說什麼？他說大風廠的事情，全是他那個老學長祁同偉一手炮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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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祁同偉的名字，鍾小艾的眉頭皺了起來。
“祁同偉？他現在不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嗎？”鍾小艾對這個名字印象很深。大學時代，祁同偉那個窮酸的出身，還有為了上位在操場上向梁璐下跪的滑稽舉動，一直是她和侯亮平茶餘飯後的笑料。
“就是他。”侯亮平扯了張紙巾擦手，“這傢夥為了逢迎上麵，搞什麼嚴打作秀，居然把陳岩石給抓了。還弄出個什麼二十噸汽油的罪名，硬生生扣在老人家頭上。幸好沙書記慧眼，陳老不知情，是下麵的人借用他的關係弄的。”
侯亮平冷笑了一聲。
“陳老是什麼人？老革命！祁同偉居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堵老人家的嘴，這說明什麼？說明大風廠背後有巨大的利益輸送，祁同偉在保護山水集團，保護那個出逃的丁義珍！”
鍾小艾聽完這番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基於常年待在權力中心的政治直覺，她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祁同偉能爬到副省級的位置，絕不可能是個沒腦子的莽夫。敢當著省委書記的麵拘留陳岩石，還沒被當場拿下，這絕不是單純的作秀。
“亮平，二十噸汽油的罪名，如果是真的呢？”鍾小艾提醒道，“如果祁同偉掌握了確鑿的證據，正是陳岩石指使的，很容易落人口實。他在公安係統根深蒂固，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和程序。”
侯亮平聽到這話，直接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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