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翻手機的手指明顯放慢了速度，徐默默注意到她說到「他」這個字的時候，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作為她四年多舍友，徐默默太了沈婉瑜了，這個舍友看著大大咧咧，染著五顏六色的臟辮，畫著煙燻妝，一副社會小太妹的樣子，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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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的事，你越逼她越逆反。她喜歡的貓倒是比人還親，在貓咪咖啡館打工的時候，能跟那些貓說一整天的話。
所以直接勸她回家肯定不行，得換個方式，從她自己的成長經歷切入，讓她產生共情。
「你知道我高中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嗎？比你現在還叛逆。那時候我天天跟我媽吵架，染頭髮、打耳洞、逃課去網吧，覺得他們管得太多了，根本不理解我，給我設定的條條框框讓我窒息。有一次我媽去學校找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罵了我一頓，我一氣之下跑了出去，好幾天沒回家。後來才知道我媽因為擔心我，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在外麵找了我一夜，回家就發高燒，差點轉成肺炎。當時我覺得自己特別酷，覺得自己贏了。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特別混蛋。後來上了大學才慢慢明白，父母也有他們的局限，他們也是普通人，也會犯錯，也會說錯話，但他們對我們的愛是真的。隻是有時候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徐默默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顫，是真的動了幾分感情。
這番話雖然是為了完成林峰交代的任務，但說出來的卻是她藏在心底很久的真心話。
沈婉瑜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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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裡那罐啤酒喝完，把空罐子放在床頭櫃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易拉罐的拉環，聲音有些悶悶的。「我跟你不一樣。你媽至少還去學校找你。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我對她的記憶就隻剩下幾張泛黃的照片和一段模模糊糊的錄音。錄音裡麵她在廚房炒菜，一邊炒一邊跟我爸說婉瑜長大了一定要學跳舞，她小時候就想學，家裡沒錢。後來我爸工作越來越忙，根本沒時間管我。再後來他就再婚了，找了個新的老婆，生了個兒子。從那以後我就覺得那個家已經不是我的家了。他看著那個兒子的時候，眼神跟看著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個女人——我不想叫她媽——對我表麵上客客氣氣的，但我感覺得到，她隻是把我當成一個需要容忍的存在。你說我爸不容易，我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我就是邁不過那道坎。」
「你爸再婚也許是為了找個人照顧你們，方式不一定對，但他的出發點未必是壞的。那個弟弟也是你的親弟弟，他沒有做錯什麼。你不能因為恨你爸，就連帶把所有人都推開。你爸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一個人撐著整個家，還要忙工作，肯定有很多時候身不由己。我覺得你應該試著跟你爸好好聊聊，哪怕隻是坐下來吃頓飯，聽聽他怎麼說。中秋節不就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嗎？你知道去年中秋我在乾嘛嗎？我一個人在宿舍啃月餅，我媽給我打視頻，我爸就在旁邊站著，兩個人擠在鏡頭前麵爭著跟我說話。那一刻我就決定再也不叛逆了。你去看看他們，就知道他們老得有多快。你爸不可能永遠年輕，等他真的老了，你再想跟他說話，他可能已經聽不到了。」
沈婉瑜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徐默默以為她不會開口了。然後她忽然說了一句：「明天我去爬山，你要不要去？山上有個寺廟，聽說挺靈的。我想……給我媽燒個香。」她的聲音很輕，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在她身上出現的柔軟和猶豫。
徐默默心裡猛地跳了一下，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隻是很自然地笑著說了句好，靠在床頭看著沈婉瑜那張被酒精浸得微微泛紅的臉，心裡默默盤算著待會怎麼給林峰匯報今天的進展。
至少她肯提媽媽了，這是一個突破口。
林峰交代的任務，她正在一步一步完成，趁著沈婉瑜去洗手間功夫，拿起手機給林峰發了條消息：「婉瑜語氣鬆動了，明天要帶我去山上給她媽媽燒香。我覺得有戲。」
林峰收到徐默默消息的時候，正靠在酒店沙發上翻看公司發來的資料。
手機屏幕上出現一行簡短的文字，看完消息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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