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峰是被院子裡公雞打鳴的聲音吵醒的。
翻了個身，胳膊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搭，摸了個空，王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回自己房間了，大概是怕她爸媽起得早看見了不太好。
他躺在床上盯著頭頂那根木頭房梁看了好一會兒，聽著外麵雞鳴狗叫混成一片，才慢慢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個小山村裡。
翻身下床，套上衣服推開房門。晨光剛剛漫過東邊的山頭，梯田裡的水稻葉子上掛滿了露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空氣裡有炊煙和露水混合的味道，吸進肺裡涼絲絲的，跟河海市那種永遠瀰漫著尾氣和空調外機熱風的味道完全不同。
王父已經在院子裡劈柴了，斧頭落在木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幾片木屑濺到旁邊的雞籠上，惹得幾隻母雞咯咯咯地叫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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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蹲在壓水井旁邊洗菜，看到林峰出來，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小林起來了？昨晚睡得好不好？山裡蚊子多，悅悅那丫頭也不知道給你多點幾盤蚊香。」王母一邊說一邊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悅悅，小林起來了，把早飯端出來。」
「睡得挺好，比城裡安靜多了。」林峰走到壓水井旁邊，接過王母遞來的水瓢，接了捧涼水洗了把臉。
山裡的井水冰得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到王悅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麵條從廚房裡走出來，嘴角那兩個酒窩在晨光裡格外好看。
「這是奶奶早上特意讓我給你煮的，說是自家養的土雞下的蛋，城裡吃不到。」王悅把碗放在院子裡的木桌上，又回頭去端了一碟醃蘿卜乾。
林峰坐下來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麵，麵條筋道有嚼勁，湯頭是用土雞熬的，上麵臥著一個金黃色的荷包蛋，蛋黃還是溏心的。
吃過早飯之後，林峰把碗筷放下，跟王父打聽起來。「叔叔，這附近有沒有專門辦紅白喜事的宴席班子？我想給奶奶的壽宴搞得正式一點。」
王父想了想，說鎮子上有個姓王的老板，在這一片很有名，專門承接各種宴席，光是配套的廚子和幫工就有十幾號人，就是價格不便宜，一桌下來要大幾百。
林峰笑了一下，「一桌大幾百不算貴。叔叔你幫我聯繫一下，問問他後天能不能來，菜品要豐盛，菸酒要上檔次。」
王父掏出手機翻了好一陣才找到王老板的電話，撥過去之後說了幾句，然後把手機遞給林峰。
林峰接過電話把要求簡單說了一遍，電話那頭的王老板報了個價，林峰直接答應了。「你那邊人多帶一些，桌椅板凳碗筷都備齊。另外你再幫我聯繫一個歌舞團和舞獅子的，越熱鬨越好。」
王老板在電話裡連聲說沒問題，說鎮上剛好有個業餘歌舞團，雖然比不上城裡的專業演出，但在十裡八鄉也算拿得出手的，每年鎮上的廟會都是他們唱的。
林峰說能唱就行，圖個熱鬨。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抬頭看了看房頂上的瓦片。
有幾處已經鬆動了，屋簷下的椽子也朽了好幾根，用幾根竹竿臨時撐著，風大的時候整個屋頂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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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上的白灰剝落了好幾大塊，露出下麵黃色的土坯，牆角堆著幾捆柴火和幾個破舊的竹筐。
王父在旁邊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房子蓋了有幾十年了，我早就想修，但一直攢不夠錢。悅悅她媽說等今年賣了豬再修，先湊合著住。」
「不用等。叔你認不認識搞工程的，順道去找村長聊聊，讓他幫忙找些人手，先把院子修繕一下。等後天壽宴辦完了，這房子重新翻修一遍。」
王父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去灶台那邊拿熱水壺給林峰續茶。
手有些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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