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傳回消息時，林峰正靠在民宿硬邦邦的單人床上翻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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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石板路的積水未乾，天色灰濛濛的，遠處礦區煙囪冒出的白煙與低垂的雲連成一片。
小李收了傘站在門口，外套肩頭洇濕了一大塊，臉上壓著幾分掩不住的興奮。
「林總，查到了。花錢賄賂了一個護士。蔣科長愛人患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在市第一醫院血液科住了快半年。常規治療效果很差，醫生早建議轉京都專科醫院做乾細胞移植，可既排不上號，費用缺口也大。蔣科長掏空了積蓄，借遍了親戚朋友，首期費用還是湊不齊，隻能拖著。護士說再拖下去，錯過最佳移植窗口期，後果不堪設想。」
林峰聽完沒多問，抓起外套就出了門，現在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濱州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住院部在八樓。走廊裡飄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牆角的綠蘿蔫著葉子垂在一邊。
林峰在樓梯間找到蔣科長時，他正蹲在一個牆角抽菸。
頭髮比前幾天見時又白了幾分，眼窩深陷，顴骨凸起，整個人像從內裡被掏空了。
襯衫領口沾著乾硬的飯漬，指間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另一隻手攥著繳費通知單，地上散著七八個菸頭，顯然已經蹲了很久。
「蔣科長？」林峰走過去，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
蔣科長猛地站起身，眼神先錯愕，隨即轉為警惕，下意識把繳費單往褲兜裡塞。「林總？你怎麼在這兒？」
「來探個朋友，他父親在這兒住院。剛從病房出來，想找地方抽根煙，沒想到撞見你。」林峰掏出煙盒遞過去，抽出一根給對方，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機啪一聲按亮，火苗在兩人之間晃了晃，「你這是……家裡有人住院？」
蔣科長接過煙，手指微抖，點著後深吸一口。
煙霧漫過他蠟黃的臉，他沉默許久，像是在權衡該不該跟眼前人說這些。
末了還是嘆了口氣，聲音沙啞疲憊：「我愛人，血液病，住了快半年。老毛病，沒什麼大事。」說著目光躲閃，不敢和林峰對視，兜裡的繳費單被攥得皺成一團。
「人有生老病死，不過能救還是得救。」林峰吐出一口煙，語氣平淡得像聊家常，餘光卻一直落在蔣科長臉上，「我有個朋友在京都血液病醫院上班，說那邊治這個病很有經驗，尤其是乾細胞移植。你們沒考慮過轉院？」
蔣科長夾煙的手指頓在半空。
那一瞬間，他眼裡亮了一下，可那光隻閃了幾秒就迅速暗下去，被現實的重量重新壓回了底。
猛吸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謝謝林總關心。京都排號太難，費用也不是小數。我們在這兒慢慢治就行。」
把兜裡皺巴巴的繳費單又往裡塞了塞，衝林峰匆匆點了下頭，轉身推開樓梯間的門往病房走。
背佝僂著，腳步發虛，走廊慘白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林峰站在走廊儘頭，看著蔣科長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他沒追上去，反倒轉身離開了醫院。
逼得太緊反而會讓對方起疑，得等他走投無路，等心裡那點念想發了芽，自然會找上門來。
剛走出住院部大門，林峰就覺出不對，似乎有人在跟蹤他。
住院部大廳的自動販賣機旁，兩個穿深色T恤的平頭男人假裝刷手機，還有一個慢悠悠喝著罐裝咖啡。
林峰不動聲色拐進旁邊的小巷，腳步加快，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急了。
心裡冷笑一聲，已經猜出來了。
陳家的人果然早就盯上了蔣科長，連他這個接觸過蔣科長的外人也被劃進了監視範圍。
老城區巷子縱橫交錯，林峰來之前早摸透了這片的地形。沿著石板路快步走，經過煎餅攤時借著人群掩護，猛地拐進一條窄夾道。
夾道隻容一人通過，兩側是老房子的山牆，牆頭上擺著幾盆枯了的朝天椒。
從夾道另一頭鑽出來，繞開一排電動車，攔了輛計程車迅速離開。後視鏡裡，兩個男人站在巷口四下張望，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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