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我愣住了。她怕啥?又不是她跟老王睡。
“你知道為啥?”她問我。
我搖頭。
她把手裡的瓜子殼扔了,拍了拍手,湊到我麵前。
她壓低聲音,那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飄上來的,涼颼颼的,讓我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因為我男人當年也是這麼死的。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打死的。”
我手裡的衣服掉地上了。
她沒看我,眼睛盯著院子外麵那堵土牆,好像那堵牆後麵有她男人的影子似的。
“那天晚上,他去找村裡一個女人。那女人的男人在外麵打工。
他去了,被人看見了。不是一個人看見的,是好幾個人。
他們沒當場動手,等他從那女人家出來,走在田埂上的時候,一窩蜂上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一人一鋤頭,一人一棍子。天亮的時候他躺在田埂上,身上找不出一塊好肉。臉上全是血,連他媽都認不出他來。”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睛直勾勾的,那目光像兩把刀子,紮得我渾身發疼。
“他們說他是摔死的。村裡開了個會,說他喝多了酒,摔死在田埂上了。沒人報警,沒人追究。他死了就死了,跟死一條狗一樣。”
院子裡很安靜,晾衣繩上的衣服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發出輕輕的“啪啪”聲。
遠處誰家的雞叫了,灶膛裡的火劈啪響著。
可這些聲音都好像很遠很遠,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
阿珍的眼睛紅了,可沒哭。她不是不會哭,是哭夠了。
“阿蓮,”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那手比我的還瘦,骨節突出,涼得像塊石頭。
“你悠著點。這村裡的男人,能睡,別愛。”
“睡了是享福,愛上了,就是找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很複雜,有狠,有痛,有後悔。
好像是她想回到過去,給年輕時候的自己捎句話:別愛,別愛,千萬別愛。
她走的時候,走到門口沒回頭,站了一下,又說了一句:“窗戶關嚴實點。不是防賊,是防那些看著像好人的人。”
然後她走了。
腳步聲一步一步遠了,出了院門,沒了。
能睡,別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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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說的。
她拿她男人的命換來的道理。
我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
衣服上沾了土,我拍了拍,拍不乾淨,又抖了抖,還是抖不乾淨。
就像我自己。
沾了土,就乾淨不了了。
那天晚上,老王沒來。
我等了一夜,窗戶開著,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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