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芳二十的蔡昭姬,本該才情灼灼、風華正茂,卻接連遭遇喪夫、喪父、家道敗落、孤身流離的重創。歲月苦難磨儘了她的明媚鮮活,隻剩眼底化不開的疲憊與滄桑。
徐庶和郭嘉二人駐足遠處,靜靜聆聽片刻,大致摸清了原委。方才與蔡昭姬爭執的老者,是她的同族叔伯。此人貪婪自私、毫無親情,趁著蔡邕新喪、家中無主,一心霸占老宅、侵吞蔡邕畢生藏書與遺產,甚至逼迫孤苦無依的蔡昭姬火速改嫁,妄圖徹底拿捏蔡家剩餘價值。
看著絕代才女被至親逼迫、百般刁難,徐庶心中怒火翻湧。可他終究是外人,貿然插手家族私事,隻會落人口實、徒增非議。
但這絕境,恰恰是最好的契機。他恰好可以藉此機會,邀請蔡昭姬南下桂陽講學安居,幫她徹底逃離狼窩、遠離紛爭,給她一處安穩容身之地。
察覺到院外動靜,貪心的族叔唯恐外人撞見自家醜事,連忙匆匆告辭離去。
院中瞬間安靜下來,蔡昭姬猛然抬眸,一雙清澈眼眸布滿紅血絲,淚痕未乾。驟然見兩個陌生男子闖入,她瞬間渾身緊繃、心神戒備,宛若驚弓之鳥,眼底滿是驚懼與不安。
見她受驚模樣,徐庶連忙放緩腳步、收斂周身所有鋒芒氣場,語氣溫和舒緩,生怕驚擾這位飽經磨難的亂世佳人。
「姑娘莫慌,我等並無惡意。」
「在下潁川徐庶,字元直,師從襄陽龐德公,現任荊州桂陽郡丞。今日專程遠道而來,隻為相助姑娘脫離困境。」
徐庶刻意抬出龐德公的名士名頭,亮明朝廷正經官職。亂世孤女,最缺的就是安全感,唯有公信力足夠的身份,才能消解她的戒備。
果然,蔡琰眼中的驚懼散去大半。
龐德公名滿天下、德高望重,能入其門下求學,必是正人君子;郡丞乃正經朝廷命官,斷然不會無端欺淩她一介孤女。
她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淚痕,強撐著起身,微微欠身行禮,聲音輕柔沙啞,帶著未散的哽咽:「不知徐郡丞遠道而來,有何賜教?」
徐庶目光落向案上蔡邕靈位,神色敬重,語氣滿是惋惜:「在下素來仰慕蔡伯喈大人絕世才學,聽聞先生蒙冤遇害,心中痛惜萬分。」
「昔日聽聞先生藏書萬卷、治學一生,留存無數文脈典籍。隻是亂世傾覆、戰火不休,想來畢生心血,多半已然損毀遺失了吧?」
觸及父親畢生心血,蔡琰眼底瞬間黯淡,輕輕點頭,聲音滿是無力與悲涼:「家父萬卷藏書,歷經董卓之亂、兵匪劫掠,如今僅剩殘卷數百。其餘典籍,或焚於戰火,或散落無尋,儘數付諸東流。」
「實在可惜。」
徐庶長嘆一聲,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鄭重直白,字字清晰入耳:「昭姬姑娘,你應該知道,陳留是四戰之地,無可固守。」
「用不了多久,中原戰火再度席捲此地,亂兵將至、匪寇橫行。屆時,殘存典籍難存,而你一介弱女子,孤身無依,又該如何在這亂世之中,保全自身?」
徐庶目光平靜,靜靜看著神色凝重的蔡琰,沒有催逼,隻給足對方思考與緩衝的餘地。
這是他前世做銷售、談合作多年養出的習慣——真正的成交,從不是強推硬逼,而是給對方展示價值、替對方解決痛點。
眼下的蔡琰,痛點再明顯不過:亂世無依、性命難保、父業難繼、文脈將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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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放緩語速,字字誠懇,句句戳中要害:「我今日前來,並非強人所難,隻為給姑娘一條安穩退路。」
「桂陽偏安南疆,遠離中原戰火紛爭,數年之內可保絕對安穩。你若願意前往,我可全權安置你的起居生計,護你一世無憂。」
說到此處,他語氣添了幾分敬重與厚重:「我知曉蔡伯喈大人畢生心血,儘在典籍文脈。如今亂世焚書、戰火毀卷,無數先賢傳承儘數斷絕,實在可惜。我打算在桂陽興建官學書院,正缺典籍、缺名師。若姑娘願意,可憑記憶復刻殘卷、講授經學,讓這些險些斷絕的文化瑰寶,得以傳世後世。」
「我輩亂世之人,無力止戈平亂,便隻能儘力為華夏多留一縷文脈火種。」
「文化傳承」四字,輕飄飄落地,卻瞬間擊碎了蔡琰心中層層堆疊的灰暗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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