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七年八月，北京城，文華殿。
崇禎皇帝朱由檢坐在禦案後麵，麵前的奏疏摞了三摞，每摞都有半尺高。
他翻開最上麵那本，是山西巡撫的急遞，流寇高迎祥部從平陽竄入沁州，知州殉國，城池被焚，百姓死傷無算。
他放下這本，翻開下一本，是河南巡按的摺子，蝗災過後，開封、歸德、汝寧三府秋糧減收七成以上。
再翻一本，是宣大總督的軍報，建奴阿巴泰部破邊牆而入，大同鎮遭襲，沿途堡寨被燒，擄走人畜近萬。
他把這本也放下了。
他今年二十四歲，登基已經七年，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宣大總督的摺子，內閣看了沒有？」
首輔溫體仁上前一步，「啟稟陛下，看了，建奴此番入犯，意在擄掠，並無攻城之誌，宣大兩鎮已派兵追擊，想來不日便會退去。」
「那明年呢？後年呢？」
文華殿內沉默了好一會。
「朕不明白。」朱由檢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困惑，「朕自問不算昏君，為什麼局麵一年比一年壞？」
這句話讓溫體仁渾身一顫。
「陛下，」溫體仁的聲音有些苦澀，「治大國如烹小鮮，急不得的。」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跑著進來，「啟稟皇上，湖廣急遞，反賊張獻忠已破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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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院內宅。
林滿倉躺在小丫鬟肥肥收拾出來的床上，手裡拿著劉二交給他的知縣大印反覆端詳。
印是銅的，不大，剛好一隻手握住。印鈕上蹲著一隻似獅似虎的獸，瞪著眼，張著嘴，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他把官印翻過來，印麵刻著九疊篆，筆畫彎彎繞繞，辨認了半天隻認出一個「昌」字。
「唉，要是能把這東西帶回去，該值多少錢啊，估計直接實現財富自由……」
啪，銅印脫手，砸在臉上。
好疼。草草草。
林滿倉捂著鼻子睜開眼，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和風扇燈。
他坐起來，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這是他的房間，他穿越之前住的房間。
「我……又穿回來了？」
林滿倉不敢置信地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兩巴掌。
環境沒變，身上穿的依舊是那件純棉T恤。
他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皮膚白淨。掀開T恤，胸口連個疤痕都沒有。
趕忙從床頭摸出手機，屏幕亮起：2024年3月7號，淩晨兩點十一分。他在明末待了將近一個月，這邊竟然還是他穿越那天，就連時間都沒變。
林滿倉把手機關屏放下，再拿起來打開，再關屏放下，再拿起來打開，反覆看了三遍日期。
然後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是淩晨的城市，路燈亮著，對麵樓裡零星幾扇窗還透出光，遠處有車燈在十字路口緩緩移動。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他突然想起什麼，衝回床邊，從被子上拿起那枚銅印。
他要驗證一下。
「我想回去。」
啪，銅印脫手，砸在腳上。
草，好疼！
林滿倉下意識去揉腳，手指觸到的不是純棉T恤，是粗布。
他低頭一看，手又變回了那個小書童的手，指節細瘦，掌心帶著舊繭，胸口那道箭傷的位置隱隱發癢，是傷口正在癒合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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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
頭頂不再是潔白的天花板，沒有風扇燈，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被蟲蛀了的房梁，房間角落裡還擱著一盞油燈，火苗正一跳一跳的。
「老爺，你沒事吧？」門外傳來小丫鬟肥肥的聲音。
「沒事，你不用守著我，趕緊去睡吧。」林滿倉將小丫頭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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