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大老爺，這孫老爺可不是一般人。他本名孫啟山，萬曆年間的進士，做過揚州府知府，正兒八經的四品大員，致仕回鄉十來年了。城裡最大的糧鋪是他家的，並且城外還有一千多畝良田，護院家丁上百號人。要說昌邑縣誰手裡有金子，除了孫老爺，小的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
林滿倉聽完，心裡罵了一聲。草，這不就是地主嗎。
不過他現在還沒有跟這種土皇帝硬碰硬的資本，先把名字記下，等以後再說。
「除了金子以外，縣衙可還有什麼瓷器？銅器？字畫之類的嗎？」
劉二心裡直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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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知縣大老爺昨天才剛到任，今天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搜颳了，好歹演兩天再下手吧？這連演都不演了。
他劉二在這昌邑縣衙當了十幾年典吏，伺候過的知縣少說三四個，各種撈法的他都見過。
有跟豪紳坐地分贓的，把百姓的錢三七分帳的，還有豪紳百姓通吃的，他全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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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是最貪的那幾位，上任頭幾天也總要裝裝樣子，審幾樁雞毛蒜皮的小案，說幾句為民做主的漂亮話，等混熟了再慢慢下手。
這位倒好，屁股還沒坐熱，開口直接就要金子，銀子都跳過去了。
「這……不瞞大老爺您，您說的這些東西，都沒有。」劉二一副已經看透了的表情。
林滿倉揉了揉太陽穴，懶得再跟他費口舌：「你走吧，記得去把楊先生叫來。」
林滿倉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唉，要不自己先拿點東西去別的地方換點金子？這個昌邑縣，他實在是感覺無藥可救。
「砰砰砰，大人，您找我？」楊維正領著幾個士卒清掃縣衙，聽見劉二傳話，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跑了過來。
他以前跟著朱大典來過昌邑，那時候的昌邑縣城雖然算不上繁華，但好歹街麵上還有幾家開著的鋪子，不像現在這般死氣沉沉，人都沒有。
昨天剛到城門，他就看出這位年輕的林知縣對縣城有諸多不滿。
這也難怪，年紀輕輕便高中二甲進士，天之驕子，被放到地方上赴任，誰不想做出一番事業、實現胸中抱負，為國為民，結果現實劈頭蓋臉給了他一棒。
他也怕這小知縣一時受不了，直接辭官歸田。
自己這把老骨頭好不容易才尋著個師爺的差事，想要安穩下來，可真經不起折騰了。
「楊先生……」林滿倉欲言又止，斟酌措辭，他在糾結，等下自己準備大變活物，該怎麼和他解釋。
說這都是自己從西洋弄來的？還是說自己是神仙下凡？
果真如我心中所想，這小知縣已經準備辭官了嗎？看著林滿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楊維閉了閉眼，一副認命的語氣：「大人，但說無妨，下官受得住。」
林滿倉一頭霧水：這老頭什麼毛病？我還沒說話呢，怎麼跟死了娘一樣？
林滿倉也不去管他，他忽然起身，將房門關嚴，又讓楊維在椅子上坐穩，然後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
「楊先生，接下來不管你看到什麼，都不要聲張，你是個讀書人，子不語怪力亂神，然天下之大，非聖賢書所能儘載。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入你之眼，但看便是，莫問來處。」
楊維被他這鄭重其事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滿倉把手揣進懷裡，摸到那枚銅印，心裡默念「我要回去。」
等他再睜開眼時，人已經站在家裡的客廳裡，周圍是堆成小山的米麵糧油。
他抄起一袋十公斤的大米，又順手拎了一大塊豬肉，把銅印攥緊，再次集中注意力。
回到昌邑縣衙後宅，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楊維倒吸一口涼氣。
也得虧他是個讀書人，而且這麼多年見過一些世麵，否則早已經叫了出來。
此刻的楊維，正呆呆地看著這位林知縣手裡憑空多出來的那袋大米和那塊豬肉，嘴張著，手指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在震驚、困惑和不敢置信之間來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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