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鬨笑。
理察放下酒杯,看了看這一屋子的犯人們,又看了看格裡菲斯。
難怪神父能深受囚犯們的愛戴。在這些人眼裡,神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而是一個跟他們一樣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難兄難弟。
「神父,」理察開口了,「我聽布萊克先生說,您每個月都會來聽犯人們告解。」
「是啊,」格裡菲斯點點頭。
「我想……」理察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想聽一聽您聽到的那些故事。」
格裡菲斯瞥了他一眼,沒立刻回答,反倒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咂了一口。
「你小子,倒是挺會挑時候。」
「神父這話怎麼講?」
「你進來之前,」格裡菲斯敲了敲桌上的空酒瓶,「這幫小子圍著我問東問西,告解什麼的倒是有的,可更多的,是跟我聊家裡的事兒、聊外頭的世道。」
「我一個神父,聽了十幾年告解,發現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兒,真正能讓這幫小子心裡頭舒坦幾分的,不是赦罪,是我肯坐下來聽他們說,」
格裡菲斯朝周圍那幫犯人努了努嘴,「你瞧瞧他們,現在一個個樂嗬嗬的,可你要讓他們去找典獄長說話,你看他們搭理不搭理。」
理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周圍的犯人們正三五成群地劃拳喝酒,仿佛這個穿著黑袍的酒鬼才是他們真正的靠山。
「神父說得對,」理察點點頭,「我今天來找神父,就是想讓神父跟我講講,您聽過的那些故事。」
「你小子是作家?」
「作家不敢當,」理察笑了笑,「我隻是想把他們的事兒記下來,寫他們為什麼會進來,寫他們出去之後打算怎麼辦。神父您放心,我寫書不是為了揭他們的短,是想通過他們的故事,讓外麵那些坐在書房裡的老爺們瞧瞧,這幫人到底是怎麼變成罪犯的。」
格裡菲斯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那雙被酒精熏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頭,忽然閃過一道精明的光。
「你小子,」格裡菲斯點了點頭,「是個有想法的人。」
「不過你既然要寫書,那我得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格裡菲斯端起酒杯,「有些事兒我能跟你說,有些事兒我不能說。」
「為什麼?」
「告解裡頭有聖事,神父對告解的內容是要絕對保密的,這是天主定的規矩,我要是把告解裡的事兒都告訴了你,那我下輩子是要下地獄的,」格裡菲斯笑了笑,「我不是要跟您做告解,倒是想請神父把您聽過的、不涉及告解聖事的那部分跟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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