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黃昏,千目山。
暮色沉沉,將整座山巒染成一片昏沉的暖色。
陸鳴踉蹌著自冥道走來,周身沾滿腥臭的綠色血液。
衣袍破碎處血肉外翻,鮮血混合著妖魔的體液滴落。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卻仍強撐著走到破廟前。
靜立許久後,他才緩緩開口:
「我若是答應你……你確定能助我打破枷鎖,立於眾生之巔?」
他緊緊盯著破廟的門縫,聲音嘶啞,如同一隻孤狼在尋求最後的希望。
破廟之內,幽藍色的火焰再次亮起,在神龕上無聲跳動,映得廟壁上的血色符文一陣明滅。
「哈哈哈……」
廟中再次響起了那道囂狂聲音:
「你覺得呢?大雍霸皇,大玄始君,大赤血帝……包括如今這大昭的青帝,哪一個不是我等扶持起來的?」
「拋掉你們人族那些所謂的道德包袱吧!那不過是一群蟲豸用來馴服你們的工具。」
「與我合作,踏上這世間之巔,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方不枉活一世!」
話語鏗鏘,字字如錘,帶著令人難以抵擋的魔力。
陸鳴垂眸不語,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良久,他才緩緩抬頭:
「你真能解決我身上的問題?我查詢到的資料,為何隻有廢功重修這一途?甚至廢功之後,潛力儘喪,便是重修……也終將泯然眾人。」
廟內沉默了一瞬。
隨即,一陣放肆的大笑從深處浩蕩而出,震得廟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七境異路本就是為你等準備的枷鎖,他們又怎麼可能把鑰匙公之於眾?」
隨即,聲音微頓,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你可知我等是何等存在?又是否知曉……這七境異路之法,最初是從何處傳出的?」
陸鳴一愣,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難道是……」
「哈哈哈……」
廟中聲音越發肆意,笑聲在廟宇的牆壁之間來回激盪:
「不錯!這七境異路,本就是我等當初觀人族勃發之勢勢不可擋,放出來用以遏製人族發展之用。如此,你可還有所懷疑?」
「待我脫困,此事反手之間而已。你若是隻有這點要求,反倒太讓我失望了。」
高昂的聲音微沉,似是帶著一絲不悅。
陸鳴再次沉默了下來。
他垂著頭,雙肩微微顫抖。
良久,他雙眼微微泛紅,緩緩開口:「我該如何……助你脫困?」
廟中火焰輕輕搖曳了一下,幽藍的光在神龕上跳了跳。
那聲音再響起時,雖然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絲隱藏極深的激動:
「引百名精壯之人入廟即可。」
陸鳴沒有再說話。
他朝著廟門深深抱拳一禮,隨即拖著重傷的軀體緩緩後退,漸漸消失在冥道儘頭。
「哈哈哈……哈哈哈!老雜毛……你輸定了!你輸定了!」
破廟劇烈顫動,廟中狂笑聲響徹四方:
「縱是你有經天緯地之才、通天徹地之能,又如何能更易種族天性!」
「能對付你們人族的,永遠都是你們自己人啊!哈哈哈……」
笑聲久久不散。
千目菩薩絲毫不擔心那個人族小子會有什麼謀劃。
無論他是想借刀殺人,還是想要利用他——
隻要他能脫困,便會讓他知曉,他們為何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縱然他深陷囚籠一甲子,幾近油儘燈枯,可神通之威又豈是區區武道七境之人能夠想像的。
除非對方能修成傳說中的那幾門無上天賦,恰好克製他的神通。
否則,無異於天方夜譚。
「嗬嗬……無上天賦,非大德留痕不可得,非天地垂青、鍾靈毓秀之人不可修。」
千目菩薩心中掠過一絲自嘲:
「克製我的那幾門無上天賦,皆無傳承在此世流傳……怎麼可能?」
他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好笑,暗道被關久了,竟也開始杞人憂天了。
……
夜晚,星光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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