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話少，隻偶爾提兩句賬房和鋪子上的事。張虎也應得沉穩，不多不少，看上去和平常並無區別。
可越是這樣，蘇晴越覺得不對。
因為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每個人都在故意遮著什麼。
她眼珠一轉，忽然笑道：“說來也怪，這幾日大姐姐和少爺倒是說話少了。前陣子賬房裡不是還一問一答、針鋒相對麼？怎麼如今反倒客氣起來了？”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都靜了一下。
林婉兒最先反應過來，柔聲道：“三妹妹，吃飯的時候別亂說。”
“我哪裡亂說了？”蘇晴裝得一臉無辜，“我不過覺得，大姐姐既然肯教少爺看賬，少爺也該多去請教請教。總往二姐姐院裡跑，旁人看了，還以為咱們劉家如今是二姐姐當家呢。”
這話已經帶了刺。
一來挑林婉兒，二來也在試趙秋月。
林婉兒臉色微微一變，正要開口，趙秋月卻已經先放下了筷子。
“你若對誰當家有意見，不如直接去賬房看兩本賬，再來我麵前說話。”她語氣淡淡，卻冷得厲害，“一張嘴除了挑事，半點用處都沒有。”
蘇晴被她劈頭蓋臉一壓，臉色頓時難看了。
可更叫她心裡打鼓的，是趙秋月這句維護來得太快，也太不尋常。
她本來是想刺林婉兒，順便看看趙秋月的反應。可趙秋月這一開口，卻像是不止在壓她，更像是在替誰擋刀。
蘇晴嘴上不敢硬頂，心裡卻越發不服，乾脆把矛頭轉向張虎。
“少爺，你說呢？”她似笑非笑地看過去，“我也是為你好。二姐姐溫柔是溫柔，可到底不如大姐姐會掌家。你若真想坐穩劉家，總不能隻會躲在溫柔鄉裡吧？”
林婉兒臉上一熱，攥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
張虎卻抬眼看向蘇晴，聲音不高，卻壓得很實：“我跟誰說話，去哪兒看賬，不勞你操心。你若真有心幫劉家，不如先把自己院裡那點月例和開銷理明白。”
蘇晴一噎，臉一下漲紅了。
她那院裡花錢大手大腳，平日買胭脂水粉、添首飾布料，從來沒個數，若真細究起來，確實最經不起查。
“你——”
“夠了。”趙秋月冷冷打斷，“一頓飯都吃不安生，成什麼樣子。”
這一下，桌上再沒人敢多說。
可蘇晴心裡那把火卻越燒越旺。
她原先隻是覺得奇怪，現在卻幾乎已經可以肯定——趙秋月和張虎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否則，以趙秋月的性子，絕不會這樣替他撐話。
飯後，眾人各自散去。
蘇晴沒急著回自己院裡，反倒帶著丫鬟在回廊裡慢慢走，腦子裡來來回回想著方才飯桌上的那些眼神和話頭。
越想，越覺得不對。
“你說，大姨太最近是不是有點怪？”她忽然問身邊丫鬟。
丫鬟小心道：“奴婢瞧著……是有一點。”
“哪裡怪？”
“說不上來。”丫鬟想了想，低聲道，“就是覺得，她近來雖還是冷，可不像從前那樣全不近人情了。有時候看少爺的眼神，也有點不一樣。”
蘇晴腳步一停，猛地回頭：“你也看出來了？”
丫鬟被她這一句嚇了一跳，忙低頭：“奴婢也是瞎猜。”
“瞎猜？”蘇晴冷笑了一聲，“我看你猜得沒錯。”
她站在廊下，望著賬房那邊，眼裡慢慢浮起一點不屑和一點被冒犯後的不快。
在她心裡，趙秋月一直是最端著、最像貞節牌坊的那個。成天冷著臉，動不動就拿規矩壓人，仿佛誰都不配和她說一句玩笑話。
可要是這樣的人，背地裡反倒先和張虎勾連上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想到這裡，蘇晴嘴角慢慢勾起來，心思也活了。
她倒要看看，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姨太，殼子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另一邊，偏院裡。
張虎剛坐下沒多久，林婉兒便把今早整理好的兩本舊賬拿了過來。她將賬冊放到桌上，動作很輕，神色卻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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