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東京號子虛無，空洞。
日復一日。
霓虹燈閃爍的光映照在鋪滿垃圾的地麵，那些從下水道瀰漫上來的汙水，很輕易就能打濕街頭混混長到拖地的褲腳。
你問他為什麼不換一條褲子？
沒辦法，離他最近的那具屍體比他高出兩個頭，尺碼懸殊，根本穿不住，遠處稍矮些的那具，褲子早就不翼而飛。
浮空車的喇叭聲在頭頂響起，那一瞬間，輕柔的女人的聲音似乎也跟著出現，在小混混耳邊嬉笑，但這怎麼可能呢，理智回神，發現耳邊縈繞的還是蜷縮在角落的那還能稱得上是人的東西的痛呼。
機體排斥、神經損傷、想拚一把卻被黑客數據入侵燒了腦袋，隻能帶著無盡痛苦，終日窩在這小小角落，在病痛、貧窮、恐懼中，憑著那一點點閃閃，掙紮。
掙紮到最後變成屍體。
身上僅存的血肉和保存相對完好的褲子便成了最後的、對這個殘酷世界獻上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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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永遠明亮。
泛濫的霓虹、不休的全息投影、閃爍的光源驅散了黑暗，卻照不進人心深處的荒蕪。
這個小混混隻是東京都數不清的底層人民之一，沒什麼特別的，天天靠著撿垃圾為生，偶爾幹點兒小偷小摸的活兒，也倒是餓不死。
他手裡拿著個撿到的平闆，上麵有本古老的158年前的出版的名著，《月亮與六便士》，街頭混混當然也想把女人玩弄於股掌，綠了兄弟，拋棄穩定的工作，去追逐自己的畫畫夢想，看見自己的月亮——
但首先，他得擁有一份穩定工作，在2077年的霓虹，六便士從一開始就是遙不可及的東西，擡頭…絕不可能看見月亮。
物理層麵的看不見。
因為上麵還有一層。
上層盤區。
也被本地人叫做仙宮。
擡頭吧各位、瞧瞧這地方。
能在上邊兒生活，會被定義為各種意義上的人上人。
百米高空，反重力懸浮島遮住了大半個天空，那是以荒闆為首的多個霓虹財閥用反重力技術堆出來的空島，他們對外宣稱這玩意兒無法移動，無法裝配武器，僅僅作為解決人口密集問題的手段。
上層盤區的懸浮依靠生物汽油維持，平台下方垂掛著無數管線，改良過的生物汽油在管道裡流淌，發出一種接近腐肉顏色的幽綠色光芒。
有些排放口隔三差五滴下粘稠的廢料，看起來很不環保，有時候滴在下邊兒城區棚屋頂上，有時候滴在行人肩上，燒出一個個冒著煙的黑洞。
仙宮的街道很寬敞，路麵鋪的是從歐洲進口的納米自潔金屬，兩旁的建築外牆，全息投影在樓體上流動，二十四小時輪播各種廣告和語錄——“秩序帶來繁榮”“你的忠誠就是你的價值”。
偶爾插播一段霓虹農業集團（原農協）的“自願合作種植計劃”廣告：一個長鏡頭，綠油油的麥田一望無際，更遠的地方是蔚藍的海麵，陽光正好，鏡頭切換，滿臉笑容的日本農民站在蘆葦盪旁邊，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背景音樂是童聲合唱的日本民謠，結尾打出幾個大字：生物汽油讓我們的生活更加美好。
三十年前，霓虹宣布全麵轉向“生物汽油”能源體係，動力來源不再是石油，而是由特定轉基因小麥提取的生物汽油——唯一的代價是：小麥需要土地。
需要大量的、陽光充足的、平整的土地。
日本農民迷惑地指著自己：我也要種嗎？
霓虹農業集團的收購團隊坐著浮空兵車到處跑，給你一份合同，簽字，拿錢滾，不簽？第二天你的地旁邊就變成了“保護區”，被20米高的安保圍欄圈起來，擋住所有陽光，還有你外出的道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麵積的土地被侵佔後，那些失去了土地的農民湧入了城市，湧入了街頭巷尾，變成了混混的鄰居、病秧子的同伴、清道夫的貨源、歌舞伎町的新人、傭兵酒吧的愣頭青、極道組織的滾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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