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於師，你何必非要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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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誌寧坐著小船來到了河對岸。
剛到岸邊，他就被幾名大朔士兵攔住。
於誌寧當即講明自己大唐使者的身份。
為首一名大朔士兵聞言疑惑的看了看他問道：“為什麼隻有你一個人？
我朝陛下有令，除非雙方做出最後城池和人質交換，其餘來使，一律不見。”
於誌寧心頭一震，猶豫片刻後挺了挺胸膛說道：“我乃貴國陛下曾任大唐太子時，東宮的左庶子，也就是貴國陛下曾經的老師。”
於誌寧這樣介紹自己時，臉上有些發燙。
他覺得岸邊這些大朔士兵，都不認識他。
不會有人深究他這個人。
但他哪裡知道，不遠處山坡上，正好有一個對他非常了解的人，王敬直。
王敬直正在和幾名大朔將領，守著一口鐵鍋，等待食物煮熟。
等到一名士兵跑過來，把於誌寧的到來以及於誌寧的自我介紹，告訴了王敬直。
王敬直當即沉默了片刻，命人拿來紙筆。
河邊。
於誌寧目光順著稟報的大朔士兵身影移動，看到王敬直，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就在於誌寧心裡有些忐忑時。
稟報的士兵走了回來，將王敬直寫好的紙條，交給於誌寧。
於誌寧看完紙上內容，臉色頓時發黑。
紙上十六個很是工整的小楷，每一個都像一柄利刃，插進他的胸口。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沽名釣譽，何談人師？”
這話的意思是，老鼠尚且有皮毛遮體，一個人怎麼能沒有禮義廉恥？你既然喜歡沽名釣譽，不知廉恥，為什麼還要稱自己為別人的老師？
於誌寧臉色鐵青看著山坡上的王敬直斥責道：
“王思言！我與你父好歹同朝為官多年，你今見我，不行後輩子侄之禮也就罷了，怎能如此辱我清…辱我名…辱我為人？”
於誌寧一連將‘清譽’‘名節’幾個詞咽了回去，最終換成了‘為人’。
山坡上，長相一臉斯文的王敬直什麼也沒說，提筆又寫了張紙條，讓士兵交給於誌寧。
於誌寧打開一看，上麵隻有四個字，還是半句話。
“假容忠直。”
於誌寧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起了這半句話的出處。
來自南北朝名篇，孔稚珪所著《北山移文》：
“雖假容於江皋，乃纓情於好爵。”
王敬直這是在罵他，表麵看似忠正剛直，實際上就是為了名譽官爵。
“你！豎子！”
萬萬沒料到自己剛過河，就被王敬直一個白麵書生連口都沒張，罵了個狗血淋頭。
於誌寧不敢想象自己去了遼東城，會遭受怎樣的羞辱。
他心裡頓時害怕退縮了起來。
尤其是想到李承乾那句：‘孤有你們這樣的老師，也感到丟人。’
於誌寧手指顫抖著指著王敬直罵了一句‘豎子’，順勢朝後栽倒。
然後他手指鬆開，讓那兩張罵的他胸口發堵的紙條，掉落在岸邊沙地上。
河麵小船上，兩名將於誌寧送到岸邊的唐軍士兵一見於誌寧暈倒，當即跳下船踩著淺水跑到岸上，把於誌寧背回到船上。
其中一名士兵不忘不動聲色把地上的兩個紙條收了起來。
然後兩人劃著小船，快速返回大唐境內。
…
遼河西岸。
唐軍大營。
李治正和長孫無忌、李績等人，雙目無神坐在篝火旁邊，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東西。
李治心裡其實有些愧疚。
他明明看出於誌寧這個老師一心求死，想換來大朔那邊將交換人質的條件降低一些。
但他還是同意了於誌寧的請求。
就在李治低著頭，想著於誌寧這個老師去了大朔後到底能不能回來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唐軍士兵，背著暈厥的於誌寧快速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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