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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冷了十度。
孫老十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切肉木墩上，木墩轟然裂開一道深縫，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都沒了。”
孫老十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一下下抽搐著，聲音沙啞得泣血：
“幾個兄弟，就剩老子一個，腿還被打瘸了，在這醃臢肉市裡裝瘋賣傻、苟延殘喘……”
沈知意聽得鼻頭一酸，總覺得前不久他們還一起在那片樹林裡，圍坐在篝火旁嬉笑。
蕭凜閉了閉眼，眼底的寒芒深如淵藪，良久才低聲道：“遲早讓他們拿命還。”
“殿下！”孫老十狠狠抹了一把臉，警惕地低聲問，“你們不是在外頭麼？如今京城九門戒嚴，你們怎麼冒死進城了？”
“顧折枝和溫暖被抓了。”蕭凜沉聲道，“就在兩個時辰前，新派的人在城外沈家田莊動的手，重囚車直接拉進了城。這批人被送到了哪兒？”
“兩個時辰前？！”
孫老十臉色驟變，脫口而出：
“難怪！半個時辰前，城防司的巡城校尉來老子鋪子裡支應明日犒賞的肉料，嘴裡罵罵咧咧的，說是今夜南薰門外抓到了兩條大魚。”
沈知意急忙上前一步：“他們關在哪兒？！”
“關在兵馬司大牢！”孫老十壓低嗓門，“那是陳彪的地盤，裡頭全是新派的親信，連隻蒼蠅飛進去都得脫層皮！”
屋裡點著一盞微弱的油燈。
沈知意按著劍柄，眉頭微微皺著，琢磨道：
“孫叔明早不是要給他們送肉料麼？能不能把我們塞進運肉的車裡混進去？”
“不成。”孫老十搖頭，“大牢門口查得極嚴，鐵釺子紮車底、潑熱油，就是防夾帶。”
沈知秋沉吟片刻：“或者我用迷香，在他們換防的當口……”
蘇滿滿盤腿坐在一條條凳上，小嘴裡嚼著乾糧，正準備開口搭句話。
“不必那麼麻煩。”
蕭凜平靜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他一直站在門邊陰影裡，此時抬起眼，目光掃過桌前幾人，沒有波瀾，卻沉得像壓著整座雪山。
“直接劫獄。”
沈知意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向來沉穩的大師兄會給這麼個簡單粗暴的方案。
她沒問第二句，隻是下意識轉頭看向坐在條凳上的蘇滿滿。
蘇滿滿手裡的小半塊乾糧停在嘴邊。
小奶娃沒說話，烏溜溜的大眼睛落在蕭凜臉上，平靜地看著他。
大師兄發了話，師父沒出聲。
沈知意眼裡的那一絲疑惑瞬間就散了，拇指一頂劍柄，“錚”的一聲，長劍出鞘半寸：“行，那便劫。打前陣還是抄後路，大師兄你定。”
沈知秋也收斂了神色，指尖暗暗扣緊了符紙，沒有半句異議。
蕭凜手掌按在腰間的滄瀾劍上，身姿挺拔如鬆，骨子裡那股隱了十幾年的矜貴與冷厲，終於在這一刻不再遮掩。
他是前朝太子。
那年東宮染血，他被母後冒死送出宮，從此隱姓埋名，不是為了當一輩子東躲西藏的喪家之犬。
孫老十帶進京的部下全軍覆沒，屍首被暴曬城門；
顧折枝和溫暖因他被抓進兵馬司大牢。
他既然踏進了這座皇城，就絕不可能再像耗子一樣夾著尾巴溜出去。
混進去救人？
不。
他就是要砸碎兵馬司的大門，把這沉寂了十二年的火，在今夜徹底點起來。
蘇滿滿把最後一口乾糧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下條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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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透了蕭凜的心思，也懂他身上背著的那筆血債。
這小子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他敢提直接劫獄，心裡早就把這京城的暗流盤算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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