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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北麵，亂石林。
一處避風的山洞裡，狂風卷著刺骨的雨沫，自洞口呼呼灌入。
“噗！”
剛把背上的顧折枝靠著石壁輕輕放平，蕭凜便再也壓製不住胸中翻騰的氣血，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在冰冷的岩壁上。
那張平日裡沉靜如水的臉，此刻白得嚇人。
“大師兄！”沈知意急忙衝上前想扶他。
蕭凜身子晃了晃，抬手一把揮開了沈知意的手。
他連嘴角淌下的血跡都顧不上擦，單手按著滄瀾劍，整個人死死釘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的手在發抖。
朱雀長街上那一幕血腥慘劇，如同烙鐵般燙在他腦海裡。
孫老十被腰斬斷成兩截、半截殘軀死死扣著石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喊“殿下快走”的模樣，揮之不去。
三千條人命，幾十年的等待。
他原本以為靠著舊部，靠著手中三尺青鋒，就能堂堂正正殺回皇城，替父皇母後洗刷血仇。
可現實卻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記重錘。
在那些抬手引動風刃、揮袖便能將凡人融成血泥的黑旗修士眼裡，凡人的熱血與忠肝義膽，廉價得連路邊的野草都不如。
滔天的恨意與血仇，在蕭凜心底瘋狂翻湧。
“顧折枝！你撐住，別暈過去！”
洞穴深處，溫暖帶著濃濃哭腔的喊聲打破了沉寂。
小姑娘鵝黃色的裙衫全被血水和爛泥糊透了，雙手沾滿了血汙，手忙腳亂地從沈知秋手裡接過僅存的止血丹，拚命揉碎了往顧折枝被玄鐵鏈刺穿的琵琶骨上按。
顧折枝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嘴角掛著黑血。
這一趟大牢的重刑幾乎要了他半條命，渾身皮肉翻卷，疼得直打顫。
可當他掀開眼皮，看著溫暖滿臉泥淚的小臉時，嘴角硬是扯出了一抹散漫的笑：
“哭什麼……我……命大著呢……”
“你少說兩句！”溫暖一邊擦眼淚，一邊把藥粉往他傷口上糊，“渾身沒一塊好肉，還嘴貧！”
黑旗的勢力盤踞在京城周圍，稍有不慎就會被循著血腥味追上來。
蘇滿滿一個人站在洞口最外沿。
三歲大的小身板在狂風中一動不動，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望著京城方向久久不散的火光，肉乎乎的小手在袖中攥緊。
大乘神魂強行爆發撕開血陣的反噬，此刻正在她幼小的身軀裡隱隱作痛。
凡人如螻蟻。
可那群凡人，卻在最後一刻拿命替他們擋了刀。
“沙、沙、沙。”
洞外的雨幕中，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踩碎砂石聲。
沈知意瞬間警惕，“錚”的一聲長劍出鞘，劍尖直指洞口！
來人身影極矮小，頂著暴雨快步走了進來。
那是個身形瘦小、紮著利落短辮的小丫頭，一身黑布勁裝被雨水澆得濕透，小臉繃得死緊，一雙眼睛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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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蕪還能是誰。
“你還敢來？！”沈知意眼眶通紅，咬牙怒斥，“在沈家田莊你死哪兒去了？！孫叔死了，三千弟兄全死在朱雀街上，你現在跑來乾什麼？！”
阿蕪甩了甩袖口上的水珠，看都沒看沈知意的劍尖一眼，聲音平直得毫無起伏：
“田莊外埋伏了‘淵’派的六個死士，專門衝著我來的。我殺了四個，甩了兩個。等我甩掉人回頭，你們已經自投羅網進了兵馬司。”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掃過渾身是血的顧折枝和沈家姐妹，最後落在蘇滿滿身上：
“你們帶著一群普通凡人去送死，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
一道陰冷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
打斷阿蕪的，不是蘇滿滿，也不是沈知意。
而是蕭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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