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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靜得能聽見水滴砸在亂石上的聲音。
蘇芷笙被玄鐵鎖鏈釘在石柱上,腦袋垂著,白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金光禁製在她四周緩緩流轉,壓得她體內那團黑煞暫時翻不起浪。
外頭的雨還沒停,隔著厚厚的毒藤和石壁,那聲音悶悶的,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低聲哭。
眾人癱坐在洞裡,誰也沒力氣說話。
溫暖借著一點微弱的靈火,給幾位母親一個個探脈喂藥;
沈知秋守著洞口的隱匿符,隔一會兒就要補上一道;
蕭凜靠著石壁閉目調息,那條被震裂的右臂還在滲血。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石柱那頭忽然有了動靜。
蘇芷笙猛地抬起頭,眼白裡的血黑退了一些,露出一點渾濁的清明。
“殺了我。”
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片。
溫暖正給沈母喂藥,手一抖,藥瓶差點摔了。
“趁我還清醒,殺了我。”蘇芷笙盯著蘇滿滿,一字一句往外擠,“下一次醒過來……我不知道我會砍誰。”
蘇滿滿沒接話。
她蹲在離石柱三步遠的地方,仰著頭看她,小臉上沒什麼表情。
“怕了?”蘇滿滿忽然問。
蘇芷笙沒說話。
“你怕死?”蘇滿滿聲音很平,“你怕的不是死。你怕的是自己這雙手,砍到不該砍的人身上。”
蘇芷笙的喉嚨動了動,沒否認。
她垂著眼,那點清明像風裡的燭火,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她的身子毫無征兆地一僵。
雙眼驟然失焦,瞳孔渙散,嘴唇開始極快地翕動起來。
“……子時三刻,火起東南,二十七人葬身火海……”
“……第九道雷落下之前,劍要斷,人要退,退到水邊才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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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會哭,會跪下來求你。別信她的眼淚,她袖子裡藏著刀……”
一串沒頭沒尾的話,從她嘴裡像流水般淌出來。
語氣忽高忽低,有時清晰得可怕,有時又含混成一團,像是在念一本被雨水泡得字跡模糊的舊書。
洞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溫暖手裡的藥勺停在半空:
“她……她這是怎麼了?”
“說胡話呢吧。”顧折枝皺著眉,壓低了聲音,“魔怔了。”
“不是胡話。”
蘇滿滿慢慢站了起來,眼睛一點點眯起。
她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飛快地串聯。
很早以前,還在忘歸山下那個小鎮的時候,她就聽過當朝那位國師,能掐會算,一句話可斷人生死禍福。
據說他算無遺策,那些預言,從來沒有落空過。
當時她沒往心裡去。
可現在,她想起來了。
從無回穀殺出來,一路逃到這片深山,淵派的追兵一波接著一波,咬得死死的。
可每一次,都是硬堵、硬追、硬圍,是靠著搜山犬追蹤跡,一步一步攆上來的。
從來沒有哪一次,是提前算準了他們要落腳在哪裡,早早地布好人手,守株待兔。
若那位國師真會預言,能一句話斷人生死。
他們這群喪家之犬,早該被算得死死的。
別說逃到這個溶洞,隻怕連無回穀的穀口都衝不出去。
蘇滿滿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原來如此。
會預言的,從來就不是“國師”那個位子。
是眼前這個女人。
是蘇芷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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