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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的東北角，是一片燒過的焦土。
早年不知遭過什麼，墳包都塌平了，草也不長，土是黑漆漆的。
蘇滿滿就是要把她引到這兒。
她一鬆手，把蘇芷笙甩在焦土中央，自己退開三步，金光護體。
蘇芷笙踉蹌著站住，劍拄在地上。
那團黑氣還在她體內翻。
她垂著頭，白發幾乎拖到地麵，喉嚨裡發出的聲音，一半是人，一半是別的什麼。
“嗬……蘇、滿、滿……”
它在學她說話。
那團東西借著蘇芷笙的殼，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聲音黏得像是從泥裡撈出來的。
“你娘……在裡頭……哭呢……”
蘇滿滿沒動。
“你想不想……聽聽她哭……”
“閉嘴。”
蘇滿滿開口，聲音很平。
她看著那雙純黑的眼，看著那張臉，那是她兩世的母親，年輕時站在祭天壇上，萬人跪拜；
此刻卻被一團臟東西撐著，當成一個會說話的傀儡。
蘇滿滿說：“你借的殼，該還了。”
蘇芷笙的嘴咧開，咧到一個人臉不該有的弧度，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還？”它嗬嗬地笑，“她自己……送上來的……當年封印我用的就是她自己……我在她身子裡……住了這麼多年……”
“這殼……是我的了……”
蘇芷笙的身形陡然拔高，背後的黑氣凝成兩道模糊的、爪子似的東西，撐開在半空。
那柄長劍被黑氣裹住，劍尖直指蘇滿滿的眉心。
快得沒有半點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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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滿滿側身，金光在身前撐成一麵盾。
“鐺！”
劍尖捅在金盾上，盾麵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力道之大，隔著盾都震得她五臟移位，小小的身子往後滑出一丈。
她穩住腳，抹了把嘴角。
化神巔峰，對上一個被深淵喂飽的大乘。
差著一個天塹。
正麵硬拚，拚不過。
可她要的從來不是拚。
“蘇芷笙。”她又喊了一聲，不是喊那團東西，是喊殼裡那個人，“你會預言。你早算到了今天，是不是。”
黑氣一頓。
“你連自己怎麼死，都算好了。”
蘇芷笙持劍的手，又開始抖。
那兩股力氣，再一次在她體內爭起來。
她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極長的、痛苦的嗚咽，黑血從眼睛、鼻子、嘴裡一起湧出來。
“蘇……滿滿……”
這一聲，是她自己的聲音。
沙啞，微弱，可那是蘇芷笙的聲音。
“對不起……”
她說。
“動手。”
那團東西反撲上來，她整個人劇烈地抽搐，劍鋒不受控地轉向自己的心口，又被她死死拗回來，指節全部崩裂。
她在用最後一點神魂，替蘇滿滿按住這個必死的局。
蘇滿滿站在三步之外，沒有動。
一步。
兩步。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金光斂了，那身護體的光散了，她就那麼赤手空拳地，走到蘇芷笙麵前。
近到能看清她眼裡最後那點沒被黑氣吞掉的東西。
那點東西裡，有痛，有不舍，還有一種解脫般的，懇求。
“……你欠我的。”蘇滿滿仰著頭，聲音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麼，“我記著的。”
“可你也生了我兩回。”
她抬起手。
指尖凝出一縷金芒，不烈，不炸，細得像一根針。
那是她前世，浮光老祖壓箱底的神魂之術。
斬魂，不斬肉身。
她要把這團東西從蘇芷笙的神魂裡剔出來哪怕這一剔，連人帶魂，都要跟著散。
“我送你走。”
金針，刺進了蘇芷笙的眉心。
蘇芷笙的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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