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熱情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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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陽猛地睜開眼，雙手撐著床沿，大口大口喘氣。
太陽穴突突直跳，就像有人在拿小錘子一下一下敲他的腦殼。
不是疼，是脹。
像是有人把他腦袋塞進了一個正在充氣的氣球裡，快要炸了。
“這他媽……曲彤你是把梅金鳳從小到大的每一頓飯吃了什麼都給我拷過來了吧？”
也幸好他精神力比較強，隻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受到了一點衝擊。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緩了一會兒，重新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再次觸碰那團光球。
這一次他學聰明了，不去碰那個全選，那樣太雜亂了，而是從最邊緣最細微、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地方，引動一絲記憶碎片。
一塊碎片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不是影像，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
冬天，很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
一個小女孩蹲在灶台前往裡麵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鼻涕流下來也不擦。
有個人在叫她，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喊的是什麼，但她笑了。
張陽把這一絲記憶放了回去，愣了幾秒。
這是梅金鳳小時候。
不是關鍵記憶，不是無根生，不是甲申之亂，不是那些隱秘之事。
就是一個小女孩蹲在灶台前添柴火。
但那種感覺很真實，真實到他能感受到灶膛裡湧出來的熱浪和冬天從門縫裡擠進來的冷風。
比單純的像觀看幻燈片那樣高級多了。
他又引動一塊碎片。
這一次是年輕的梅金鳳站在一座山前，山很高，石階很長，兩旁是參天的古鬆。
她背著包袱，仰頭看著那山上的一塊牌匾，匾上寫著什麼看不清，不是記憶模糊，是她那時還不認識那幾個字。
全性。
張陽看見了。
不是寫在匾上，是刻在那團記憶最深處的。
從那一天起，梅金鳳就沒再離開過。
張陽又翻了幾塊碎片，全是有頭沒尾的，像有人把一本幾千頁的書撕成碎片扔進攪拌機裡攪了十分鐘，然後倒出來讓你拚回去。
他看到了很多，梅金鳳在不同年紀的臉，不同季節的山，不同年份的雪。
他看到了她年輕時的樣子，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春天剛化的溪水。
他看到了一個人，總是站在遠處，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背影，一襲長衫，頭發束著，腰背挺得筆直。
梅金鳳的記憶裡，這個人出現了很多次，但始終沒有正臉。
無根生。
張陽知道是他。
但他翻遍了那幾塊碎片，就是找不到一張正麵。
不是被抹去了，是梅金鳳從來不從正麵看他？
還是她記住的本就不是他的臉，而是那個背影本身？
張陽睜開眼，靠在床頭的牆上，長出一口氣。
腦子還是脹脹的，但沒那麼厲害了。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閉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把那些碎片一塊塊歸位，讓它們重新沉入光球。
然後光球晃了晃，又恢複了剛才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法直接看到想要的記憶，這個光球就像一個沒有目錄、沒有索引、沒有任何檢索功能的數據庫。
你隻能進去，一塊一塊翻，翻到什麼就是什麼。
就像拆盲盒一樣，拆開之前你永遠不知道裡麵是金色傳說還是巨神峰。
他算看明白了，曲彤不是故意坑他，是真沒法直接給他專題精選合集。
梅金鳳幾十年的記憶，大到生離死別，小到某年某月某日吃了一口不知道什麼東西的食物，全攪在一塊。
誰是重點？
對張陽來說是無根生、甲申之亂。
對梅金鳳來說，那個灶台前添柴火的冬天，那個人在遠處叫她的聲音，那些年的山和雪，也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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