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我們辦的不是案子而是別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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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頓了頓，身體往後一靠，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暗示：
“王磊，副局長的位置，多少人盯著呢，你把這個案子漂漂亮亮地辦了，名正言順地立功，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等過兩年，省廳刑偵總隊那邊我還有老關係，往省裡動一動，也不是難事，男人這輩子，機會就那麼幾次，抓不住，就沒了。”
王磊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斜照進來，正好落在程局長的身上。
藏藍色的警服筆挺平整，肩章上的警銜閃著銀光，胸前的警徽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耀眼又莊嚴。
那身衣服本該代表著正義、規矩和底線，可此刻從那張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像冰錐一樣紮進王磊的心裡。
他忽然想起了審訊室裡的張陽。
那個年輕人坐在鐵椅子上，帶著嘲諷的笑意說：
“法律也就管管普通人之間的雞毛蒜皮，一個人的權力越大，法律對他的包容度就越大。”
“那些撐傘的黑惡勢力，那些收黑錢的保護傘，你們的法律，什麼時候審判過他們？”
當時他義正言辭地反駁，說法律有漏洞可以補，有腐敗可以查，說私刑本身就是罪惡。
可現在，他的頂頭上司，這座城市公安係統的最高負責人之一，就穿著一身莊嚴的警服。
坐在陽光底下，堂而皇之地教他如何製造證據、如何屈打成招、如何用一樁鐵案去換一頂烏紗帽。
原來張陽說的是真的。
原來規則從來都是給普通人定的。
原來他們拚命守護的底線，在權力麵前，輕得像一張紙。
王磊慢慢的低下頭。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和程局長茶杯蓋碰撞的輕響。
陽光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明明滅滅，像他此刻亂成一團的心。
程局長看著王磊垂著頭僵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語氣放緩了幾分，像長輩在開導晚輩，繼續循循善誘。
“王磊啊，我知道你這個人軸，認死理，講原則，這是優點，我當年就是看上你這股子勁才把你調到刑偵支隊。”
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但人不能一輩子活在書本裡，活在警校的課本裡。”
“現實是什麼？現實是案子壓在這，上級要結果，群眾要說法，死了五個人，總要有個人出來伏法。”
“張陽是不是凶手？你我心裡都有數，他有動機，有時間，有能力，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
“我們把他辦了，是懲惡揚善，是給死者一個交代，是給江城老百姓一個交代。”
“至於程序上的一點瑕疵，重要嗎？比起五條人命，比起社會治安，比起你這身警服的責任，那點細枝末節算得了什麼？”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還是要學會變通才行……”
王磊喉結滾動，艱難的咽下口水，低聲說道：
“局長，不是細枝末節，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隻有被告人供述，沒有其他證據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
“現在我們連他的口供都不明確，連間接證據鏈都湊不齊，靠補痕跡、找證人做文章，那是製造冤假錯案。”
“冤假錯案？”
程局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他本來就是真凶，怎麼能叫冤假錯案？我們隻是幫程序走得順暢一點。”
“真凶伏法，天經地義。”
“這難道不是你一直以來的目標嘛，抓住任何狡猾的凶手……打擊不法，殲滅罪惡。”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終於拋出了最重磅的那句話：
“而且我跟你交個底，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這是省裡的命令。省裡對這個案子高度重視，要求儘快破案，消除影響。”
“是我在會上拍了胸脯，說你王磊能力強，靠得住，把這個案子交給你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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