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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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耍你呢？”周五金穿好褲子，係上皮帶，慢條斯理地說。
“我這個人最講信用了。三回，一回都不會少。但不是今晚。今晚是熱身，剩下的兩回，後麵慢慢來。你急什麼？”
韋紅霞渾身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冷的。她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的身體，跳下床，去找自己的衣服。
襯衫，內衣，褲子，一件一件地穿回去，手指抖得扣子都係不上。
張秀蘭還躺在床上，兩隻手被綁在床頭，一動不動。她的目光跟著韋紅霞移動，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韋紅霞沒有看清她說了什麼。
韋紅霞穿好衣服，走到門口，回過頭來。
周五金坐在床沿上，翹著二郎腿，抽著煙，笑眯眯地看著她。那根金鏈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晃得韋紅霞眼睛疼。
“紅霞姐，”他吐出一口煙，“回去好好休息，過兩天我打電話給你。”
韋紅霞拉開門，衝了出去。
她跑下樓梯，跑過院子，拉開那扇紅色的大鐵門，一頭紮進了夜色裡。
月亮躲進雲層裡，清溪村的夜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但她不敢停下來。
她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哭出來，或者會轉身回去掐死周五金。她跑出清溪村，跑上那條通往劉家灣的土路，一直跑到路邊的玉米地旁，才終於停了下來。
韋紅霞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喘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四下一片頓時照得清亮。
韋紅霞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裡。她沒有哭，隻是蹲著，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草，不知道該往哪裡紮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起來，繼續往劉家灣走。
她走進村子，路過王老三家門口的時候，裡麵的燈還亮著，傳來麻將牌嘩啦啦的聲音和男人女人說笑的聲音。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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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摸黑走進臥室，劉平奎躺在床上，麵朝牆壁，呼吸聲很輕。
韋紅霞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脫下衣服，換上了睡衣。她爬上床，在劉平奎身邊躺下來，和他背對著背。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盯著那扇窗戶。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那道白線很細，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繩子。
韋紅霞閉上眼睛。
周五金的聲音還在她耳朵裡響著：“還差兩回，過兩天我找你。”
還有張秀蘭被她綁在床頭的那個畫麵，那個女人的手指嵌進她的指縫裡，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的溫暖還殘留在她的指尖上，但她知道，那點溫暖很快就會涼掉。
就像她的日子一樣，涼透了。
韋紅霞病了三天，是感冒。
那天晚上從周五金家跑出來，渾身是汗被夜風一吹，第二天早上就開始發燒。三十八度六，渾身滾燙，骨頭縫裡像被人灌了辣椒水，又酸又疼。
她躺在床上一整天沒起來。劉平奎拖著病體給她熬了一鍋薑湯，端到床前的時候，手抖得湯都灑出來了半碗。
韋紅霞喝了兩口，辣得眼淚直流，分不清是薑湯辣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這三天裡，手機響了很多次。韋紅霞沒有看，也沒有接。她把手機塞在枕頭底下，每次震動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後腦勺上，一下一下的，敲得她頭疼。
她知道是誰發來的消息。周五金，李瘸子，王老三。這幾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輪番轟炸她的手機。
李瘸子問她什麼時候去打牌，王老三問她身體好點了沒有，周五金什麼都沒問，隻發了一條消息：“紅霞姐，別忘了還差兩回。”
這條消息韋紅霞看了三遍，然後刪了，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櫃上，麵朝下，像把一個死人翻了麵。
第三天下午，燒退了。韋紅霞從床上爬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
鏡子裡的女人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嘴唇乾裂起皮，像一片被太陽曬枯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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