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一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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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紅霞咬著嘴唇，咬到嘴裡有了血腥味。
“你給我三天時間。”她說。
“一天。”周五金伸出食指，“明天晚上這個時候，你給我答複。你要是願意，咱們好好談。你要是不願意，今晚這兩回照弄，賬清，但照片的事我不負責。”
韋紅霞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周五金在身後說了一句：“紅霞姐，路上黑，慢點走。要不要我送你？”
韋紅霞沒有回答，她拉開鐵門衝了出去。
夜風迎麵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她快步走出清溪村，走上那條土路。月亮出來了，照得地上的土坑像一個個張開的嘴。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跑。她不敢慢下來，因為她怕自己一慢下來就會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蹲在路邊哭，哭了就會被人看見，被人看見就會傳到張翠花耳朵裡，傳到張翠花耳朵裡就等於全村人都知道了，她不能哭。
韋紅霞一路小跑回到劉家灣，到家門口的時候，院門還是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劉平奎還是麵朝牆壁躺著，呼吸聲很輕，像是睡著了。
韋紅霞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她打開廚房的燈，從碗櫃裡拿出一瓶白酒。
那是劉平奎上次回來時帶的一瓶二鍋頭，喝了一半，還剩一半。
她擰開蓋子，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酒辣得像刀子，從喉嚨割到胃裡，她又灌了一口。
兩口酒下去，身子暖和了一些，但腦子更亂了。她靠在廚房的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裡攥著那半瓶二鍋頭。
想起趙大彪說的話：“你要是缺錢，找我。別找他。”
找趙大彪？趙大彪能給她什麼？他一個幫人蓋房子的瘸子，一天掙八十塊錢，能幫她擺平周五金？能幫她拿回那些照片？
不可能。
她又想起張秀蘭。那個被綁在床上、手指嵌進她指縫裡的女人。她是周五金的老婆，她是同謀還是受害者？她那雙粗糙溫暖的手，是在安慰韋紅霞，還是在替周五金穩住她？
韋紅霞想不明白，她又灌了一口酒。
酒喝完了，她把空瓶子放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廚房的窗戶沒有關嚴，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灶台上的灰輕輕地飄起來。
韋紅霞聞到了一股煤灰味、油煙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是她的味道，是她的日子的味道。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村裡人說起某某女人不正經，她也會跟著撇嘴。
那時候她覺得，那種女人就是不要臉，就是下賤，就是活該被人看不起。
現在她成了那種女人。但她不覺得自己不要臉，不覺得自己下賤。她隻是覺得累。累到不想掙紮了，累到想隨便找個人依靠一下，哪怕那個人是周五金。
可她不能依靠周五金。周五金不是依靠，他是陷阱。他一步一步地挖坑，一步一步地引她往裡跳。
從牌桌上的十三幺，到那張光盤，到那些照片，到“拉客”。下一步是什麼？她不敢想。
韋紅霞在廚房的地上坐了很久，久到酒勁上來，頭開始發暈。她扶著牆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滿臉通紅，眼睛充血，嘴唇上還有乾了的血跡。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劉平奎今天下午說的那句話：“少打點牌，省點錢。我這個病……藥不能停。”
藥不能停，錢不夠，周五金有錢。
韋紅霞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很小，像一顆種子，但她知道，這顆種子一旦種下去，就會生根發芽，長成一棵她砍不斷的樹。
她關掉水龍頭，擦乾臉，走出廚房。路過堂屋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了。她在周五金家待了不到一個小時，但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她走進臥室，脫掉衣服，在劉平奎身邊躺下來。
劉平奎沒有翻身，也沒有說話。他的呼吸還是那麼輕，輕到韋紅霞有時候要湊近才能確定他還活著。
韋紅霞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比以前更長了一些，從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像一條黑色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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