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徹不為所動，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正因為陛下出征陳豨，這件事才更加可疑。”蒯徹的聲音不緊不慢， “韓信，你好好想想，陛下若真是在前線打仗不利，應該火速調兵增援才對，他為什麼要親自回宮？來回奔波，豈不耽誤戰機？”
韓信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找到了理由：“肯定是陛下在前線打仗不利，才想起我這個軍神！他回來封我做大將軍，讓我領兵出征，這有什麼說不通的？”
“軍神？”蒯徹的笑容更加冰冷了， “韓信，你醒醒吧！現在天下平定，四海歸附，劉邦怎麼可能因為區區幾個毛賊，就把好不容易從你手中奪走的軍權又交還給你？”
蒯徹頓了頓，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頓地說道：“這！肯！定！是！個！陷！阱！”
沉默了片刻，韓信忽然爆發出一聲怒吼：“蒯徹！你怎麼就不想我點好呢？這些年你躲在我這裡，我韓信可有半分怠慢過你？你倒好，一開口就咒我！”
蒯徹看著暴怒的韓信， “我不是咒你。”蒯徹的聲音放柔了一些，“韓信，我是為你好。你跟蕭何交情再好，能好得過利益？他跟劉邦感情深還是跟你感情深？有親緣關係嗎？”
韓信聽到這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搶過話頭：“對！蕭大人把女兒都嫁給我了！他若要害我，何必把女兒推入火坑？”
蒯徹猛地轉過身來，眼中寒光一閃。他冷笑一聲：
“傻瓜！那是義女！根本不是蕭何親生的女兒！他隨便找個丫鬟過來監視你的！不然我問你，鍾離昧投靠你的事，怎麼劉邦立馬就知道了？那件事隻有你最親近的人才知道！”
韓信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一想到鍾離昧，那是項羽麾下的大將，項羽兵敗後投奔了韓信。韓信念及舊情，將鍾離昧藏匿在府中。可這件事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被劉邦知道了，劉邦大為震怒，這直接導緻了韓信被貶為淮陰侯。
“那……那是湊巧！”韓信的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了，但他還在強撐，“朝中耳目眾多，說不定是別人告的密！蕭大人想害我，為什麼當初向劉邦保舉我做大將軍呢？這說不過去！”
蒯徹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滿是疲憊。他走到韓信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韓信，你還不明白嗎？那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你能幫他們打敗項羽！現在項羽死了，天下平定了，你也沒有了價值！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句話我說了多少遍了，你怎麼就聽不進去！”
“你……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韓信猛地轉過身去，不敢再看蒯徹的眼睛，聲音沙啞，“等我去宮裡，拿到大將軍印，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蒯徹看著韓信倔強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他已經攔不住韓信了。
蒯徹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到韓信麵前。
“你我相識一場，這些年來，你對我也頗為客氣，不曾虧待過我。”蒯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我無以報答，這是我師傅送給我的一個吊墜，就送給韓將軍你吧。也算是……留個念想。”
韓信轉過身來，低頭看向蒯徹手中的吊墜。
那是一枚Z字型的玉墜，通體墨綠，韓信伸手接過吊墜，讓他微微一怔。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瞳孔一縮。
“你這個吊墜……”韓信的聲音微微發顫，“跟季桃當初送我的那個吊墜，剛好能組成一個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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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徹也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那枚Z字型吊墜，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我也不清楚。當初師傅給我時說，這是個寶貝，但具體怎麼用，他並沒有說。”
他擡起頭，深深看了韓信一眼。
“韓將軍，”蒯徹的聲音低沉 “你執意要進宮，我也不好再攔你。隻是……你千萬小心。若是發現不對，立刻退出來，不要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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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將吊墜攥在手心，用力點了點頭：“先生放心。”
蒯徹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衫，鄭重其事地向韓信深深一揖。
“韓將軍，你我就此別過。”蒯徹直起身來，眼中已蒙上了一層水霧，“保重。”
韓信心中一酸，眼眶也紅了。他知道，蒯徹這一走，恐怕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人各有誌，我也不好強求。”韓信的聲音有些哽咽，“祝先生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兩人對視一眼，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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