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被蒯徹拽得一個踉蹌，從案上爬起來。他站不穩，扶住桌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用力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他感覺到了心跳。那是一種真實而有力的搏動，“咚咚咚”地撞擊著他的掌心。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是溫熱的，帶著酒精蒸騰出的熱度。他的手指觸到下巴上粗硬的胡茬，刺刺的，紮手。
“哎！”韓信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我沒死！”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伸手摸了摸胳膊、摸了大腿，確認每一寸皮肉都還在，確認自己還是完整的。
蒯徹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韓信這一連串滑稽的動作，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當然沒死，”蒯徹的聲音不鹹不淡，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喝醉酒怎麼會死人呢？要是喝醉酒都能死人，天底下的人早死光了。”
韓信沒有理會蒯徹的冷嘲熱諷。他猛地擡起頭，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太好了！我沒死！”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笑得眼眶都紅了，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蒯徹看著這個又哭又笑的韓信，臉上的表情從無奈變成擔憂，他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
“得！還不如死了呢！現在瘋了。”
韓信聽到了。他猛地止住笑聲，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蒯徹。
韓信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蒯徹麵前，猛地伸出雙手，“啪”地一下捧住了蒯徹的臉。
蒯徹整個人僵住了。
韓信的手掌滾燙，帶著酒精蒸騰的熱度，緊緊貼在他的臉頰上。韓信的拇指在他的顴骨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有溫度！”韓信的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這不是夢！”
“將軍！”蒯徹猛地伸手拍開韓信的手，後退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別發瘋了！項王派人來了！人還在外麵等著呢！這次人家帶著誠意求見的！”
韓信被拍開雙手，卻一點也不惱。他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依然燦爛。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從醉酒的混沌中清醒過來。
“你別說話！”韓信忽然伸出手指，點著蒯徹的鼻子，語氣神秘兮兮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讓我猜猜！”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是不是叫武涉？”韓信歪著頭， “還是我同鄉！”
蒯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將軍，”蒯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怎麼知道？”
他沒有否認，那就意味著韓信猜對了。
韓信得意地笑了笑，他沒有回答蒯徹的問題，而是轉過身去，走到銅盆前，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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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水刺激著他的皮膚，驅散了殘存的酒意。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那你是見還是不見？”蒯徹看著韓信的轉變，語氣緩和了一些， “給個準話！他還在等著呢？大半夜的，人家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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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徹，”韓信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說，我是見還是不見？”
蒯徹愣了一下。
“我都聽你的。”
韓信轉過身來，看著蒯徹。
“咦，”蒯徹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往日我說什麼你都要反駁，今日怎麼變了？”
韓信沒有笑。他依舊認真地看著蒯徹，等著他的回答。
蒯徹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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